以往但凡有一絲可疑,他都會斬草除根,絕不留情。
可這一次,面對那個病弱的嫡姐,他竟狠不下心,竟會因為她一句“你心腸最好”而動搖,竟會因為她一個笑容而……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盡數平息。
鏡中的少男,長髮披散,身著淡青色寢衣,衣襟微敞,露出底下清瘦的鎖骨。
那張臉,卸去了女裝的脂粉,少了幾分柔婉,多了幾分冷豔。
眉眼間的媚意與神情的冷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妖異的俊美——雌雄莫辨,卻又冷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鏡面,觸到那張屬於自己的、卻陌生己久的臉。
“楚昭……”
他低聲念著這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帶著一絲自嘲。
“你何時變得這般優柔寡斷了?”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孤寂而清冷。
窗外夜風漸起,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楚昭收回手,起身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睡。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不是什麼江山社稷、復國大計,而是午後那間灑滿陽光的屋子裡,那股暖甜的香氣,和那個靠在他懷裡、心跳微弱的少女。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想:
罷了。
她只是個病秧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等青梔教完簡柔兒,此事便了了,往後……少與她親近便是。
可為什麼,想到“少與她親近”這幾個字,胸口竟會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
翌日清晨,晨省過後,簡柔兒還沒來得及湊到簡夏跟前,就被青黛悄悄攔住,說是大小姐在棲霞院等她。
小姑娘心裡還窩著昨天那團悶氣。
昨天大姐姐拒絕和她一起去花園,卻偏叫二姐姐去說話,把她一個人晾在花園裡。
她一路撅著嘴走到棲霞院,進門時連步伐都帶著點賭氣的重。
可一踏進院門,那點脾氣就被簡夏一句話哄得煙消雲散。
簡夏正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手裡剝著一顆葡萄,見她來了,抬眼一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了?過來坐。”
簡柔兒磨磨蹭蹭地挪過去,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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