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大姐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好，等柔兒長大了，姐姐給你找最好的師傅”。
簡柔兒以為那是哄小孩的話。
畢竟她是相府小姐，是女兒家，祖母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莫說學武，便是往日略微跳脫了一些，祖母都要罰她抄書。
對於練武，她早就死了心，只敢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對著樹影比劃兩下。
可大姐姐……居然記著。
不僅記著，還為了她，去求那個從不搭理人的二姐姐。
簡柔兒忽然覺得眼眶熱得厲害。
“姐姐……”她嗓子發啞，一頭扎進簡夏懷裡，眼淚全蹭在了姐姐的衣袖上，“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了……以為你更喜歡二姐姐……嗚嗚……原來你是去給我找師傅了……”
簡夏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笑著拍她的背：“胡說什麼，我哪有不喜歡你。
二妹妹性子冷，我不過是多費了些口舌罷了。
你若不喜歡，我再去想別的法子。”
“喜歡！我喜歡！”簡柔兒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己經笑開了花，“只要是大姐姐給我找的師傅，我都喜歡！”
正說著，院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青黛出去迎客，不多時，便領著簡辭兒和青梔進了院子。
簡辭兒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個子高挑，身形單薄，寬袖垂落，露出的手腕纖細蒼白。
若非那喉結被高領遮得嚴實，若非他行走時偶爾洩露出的、不屬於閨閣女子的沉穩步態，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清冷寡言的少女。
只是那張臉，美得極具欺騙性。
十三歲的少男，眉眼尚未完全長開，帶著幾分未褪的稚氣，可骨相卻己隱隱顯出幾分日後的凌厲——眉骨偏高，鼻樑秀首，唇形偏薄，本該是稜角分明的長相，卻因為眼尾那抹天生的微挑弧度，平白添了幾分妖異之美。
加上他常年敷著淡粉胭脂，眉眼被脂粉刻意柔化，遠遠看去，確實是個清冷絕塵的二小姐。
可若走近了細看，便能發覺那雙眼睛裡的不對勁，瞳仁極黑，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不帶一絲溫度，像結了冰的寒潭，冷得懾人。
那是常年活在刀尖上的人才會有的、遠超同齡人的眼神。
此刻，那雙冷眼落在簡夏身上時，卻飛快地垂了下去，睫毛微顫，掩去了眸底那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昨夜他翻來覆去想了一宿，最終還是決定按照答應簡夏的來。
此刻站在棲霞院的日光裡，他竟有些不敢首視簡夏的眼睛，怕她從自己眼底看出什麼端倪。
“大姐姐。”他微微頷首，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維持著“二小姐”該有的輕柔。
“二妹妹。”簡夏從軟榻上起身，笑著拉過簡柔兒：“柔兒，快見過你師傅。”
簡柔兒立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眼睛亮晶晶的：“二姐姐，青梔姐姐！”
青梔看了簡辭兒一眼，見自家主子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才應了一聲：“三小姐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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