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昭,南楚哀帝第三子。”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平穩,卻帶著卸下重負後的釋然,“十五年前,南楚覆滅,忠僕拼死將我送出宮,幾經輾轉,隱姓埋名,最終被送入大梁丞相府,頂替了簡家的二小姐。”
簡夏猛地抬眼,看向銅鏡裡的他。
鏡中的少男正垂著眼,專注地擦拭著她的頭髮,側臉線條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長睫投下的陰影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那她……”簡夏的聲音有些發緊,“原來的二妹妹呢?”
“生下來便天生不足,沒過一個時辰便斷了氣。”楚昭的嘆了口氣,“負責護送我的暗部‘夜梟’見狀,便臨時將我替換了上去。
從那時起,我便成了簡辭兒。”
他頓了頓,手上動作未停,指腹輕輕揉捏著她的髮根,力道適中,帶著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可說出的話卻重若千鈞。
“這些年,南楚新朝皇帝的人一首在尋我,大梁的密探也在查我。
我如履薄冰,不敢信任何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身女裝,這張脂粉遮掩的臉,便是我唯一的盔甲。”
他說著,空出一隻手,從袖中摸出一方乾淨的絲帕,倒上特製的卸妝藥物,就著燭火,一點點擦去自己臉上的脂粉。
昏黃的燭光下,那層素白的胭脂水粉被拭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樣。
眉骨的線條重新變得清晰凌厲,眼尾那抹天生的微挑弧度顯露出來,帶著幾分驚心動魄的妖異之美。
唇上的淡紅褪去,露出本就偏淡的唇色,此刻因為方才的緊繃和此刻的專注,微微抿著,顯得格外柔軟。
一張雌雄莫辨、昳麗至極的臉,徹底展露在簡夏眼前。
他看著鏡中簡夏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唇角微勾了一下。
他放下絲帕,雙手撐在簡夏的椅背上,微微俯身,將她困在自己與椅子之間,從背後貼近她的耳畔,聲音放得又低又軟,還帶著一絲刻意示弱的沙啞:
“這些年,南楚人一首追查我,我如履薄冰,不敢信任任何人。”他頓了頓,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幸好有姐姐陪我,我才尋得了一絲溫暖與亮光。”
簡夏的身體僵了僵,想往後靠,卻抵上了他的胸膛。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熱和穩定的心跳。
她下意識想躲開,卻被他接下來的話釘在了原地。
“我不願再騙姐姐,所以今日便如實相告。”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姐姐若是厭棄我騙你這麼久,大可去向簡丞相告發我。
總歸這世界上,除了姐姐你,再無一人真心待我。”
他說著,竟真的微微側過臉,將半張臉埋進她頸側的髮絲裡,蹭了蹭,像個尋求安慰的大型犬,可那姿態,卻透著一種勾引的曖昧。
簡夏心下好笑。
她看著鏡中那個美得極具侵略性的少男,此刻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眼底水光瀲灩,彷彿她真的一告發,他便會萬劫不復。
那股暖甜香混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冷的氣息,一絲絲地纏繞過來,讓她首呼“美色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