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態度更鄭重了些,立刻吩咐人去取。
等待間隙,簡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狀似無意地問:“我方才看澤哥兒身邊伺候的人,似乎很是畏縮,竟攔不住一個半大孩子,不知原先是誰在主要負責哥兒的起居管教?”
林嬤嬤略一遲疑,答道:“回夫人,是錢嬤嬤和蕭管家,錢嬤嬤是先夫人留下的老人,自澤哥兒奶嬤嬤去後,便一首近身伺候,澤哥兒也較為依賴她,而蕭管家是府中外院的總管事,負責澤哥兒的學業。今日許是……一時疏忽。”
簡夏心中瞭然,這“依賴”與“疏忽”恐怕大有文章,她未置可否,只點了點頭。
賬冊取來後,簡夏靜心翻閱,武定侯府產業豐厚,賬目表面規整,但她很快便發現幾處異常:
幾項採買價格略高於市價,一處田莊收成記錄含糊,而白姨娘住處的“暖香塢”的月度開支竟遠超其他姨娘院落總和,甚至有些名目頗為蹊蹺。
簡夏並未聲張,只和系統一起默默記下,眼下她根基未穩,不宜貿然發作。
看了約莫一個時辰,她大致心中有數,對林嬤嬤道:“賬目我看了,府中諸事以往規矩,暫且按照舊例來。
只是我既來了,有些細處日後或需調整。
今日起,各處對牌領用、銀錢支取,均需報至聽夏閣,由我批覆,一應舊例,暫不變動。”
她語氣平和,卻帶著決斷,穩穩接過了最終審批權。
林嬤嬤垂首應:“是,夫人。”
——
處理完幾樁緊急對牌支取申請後,己近午時。
簡夏正想歇息片刻,用個午膳,忽然聽到院外又有動靜,竟然是蕭時澤去而復返。
他手裡捏著幾張墨跡淋漓的紙,臉上帶著挑釁和看好戲的神情,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體面、面容精明的老嬤嬤,想必就是那位錢嬤嬤了。
“喂!十遍小爺抄完了!”蕭時澤將那疊紙幾乎是扔到簡夏面前的案几上,字跡潦草如鬼畫符,墨團處處,顯然是在極度敷衍和憤怒下趕工而成的。
錢嬤嬤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話語卻綿裡藏針:“給夫人請安,夫人您有所不知,澤哥兒平日課業繁重,先生要求又嚴,昨夜唸書到深夜,今日實在疲乏,這字跡是潦草了些,但十遍確是足足的,一刻未停呢……還望夫人體諒則個。”
這話明著求情,暗地裡卻是在指責簡夏不近人情,加重孩子的負擔。
蕭時澤得意地揚著下巴,等著看簡夏如何下臺。
簡夏拿起那疊紙,一頁頁慢慢翻看,廳內靜得只剩紙頁摩擦的沙沙聲,她的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
半晌,她抬起頭,先看向錢嬤嬤,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錢嬤嬤心疼澤哥兒,我明白。
但正因澤哥兒課業吃緊,更需打好根基。
抄書不為數量,是為靜心、練字、明理,澤哥兒這般敷衍了事,非但無益,反而養成了浮躁潦草的習性,豈不辜負了先生的嚴厲和侯爺的期望?”
錢嬤嬤臉上的笑一僵,訕訕道:“夫人說的是……”
簡夏不再看她,目光轉向蕭時澤,將他那得意又挑釁的神情盡收眼底,她緩緩道:“澤哥兒,這十遍,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