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管事，怕是以為新夫人不過走個過場，或是想借機立威，塞些自己人進去分杯羹。
此刻聚在廳裡，多半是心懷鬼胎，互相試探，想著如何糊弄過去。”
簡夏只勾了勾唇角，淡淡道：“雲袖，將我昨日擬好的章程帶上，林嬤嬤，隨我去議事廳。”
——
外院議事廳。
廳內烏壓壓站了二十餘人，皆是管理皇莊田畝、果林、牲口、塘堰的管事與莊頭。
他們衣著光鮮，不少人面帶紅光，眼神交錯間帶著商賈般的精明與久居人上的倨傲。
見簡夏進來，眾人紛紛躬身行禮，口稱“夫人”，表面恭敬，眼底卻多少帶著幾分打量與不甚在意。
畢竟，以往侯爺從不插手這些瑣事，府中何曾如此興師動眾？
簡夏於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並未立刻說話，那沉靜的目光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廳堂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事。”她淡淡道，“皇莊的賬，從今日起，要換個演算法。”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一位姓錢的主事管事仗著資歷老，上前一步，陪笑道：“夫人放心，莊子裡各項出息都有舊例可循，賬目清晰，每季皆按時呈報侯府……”
“舊例？”簡夏打斷他，拿起手邊一本賬冊，“錢管事，你告訴我，東郊三百畝上等水田，畝產稻穀舊例一石二斗，緣何近五年賬上均記一石？每年近六十石的差額，去了何處？”
錢管事臉色微變，強笑道：“夫人明鑑，年成有豐有歉，且有損耗……”
“南苑果林，所出桃、梨、杏，市價幾何？莊子上報入庫價又是幾何？這中間差價，是損耗了，還是餵了碩鼠？”簡夏不等他說完，又丟擲一問。
又一位李管事忙道：“夫人，果子嬌貴，運輸儲存確有折損，且需打點宮中採買的內官……”
“打點內官？”簡夏眼神一凜，“用皇莊的產出，打點皇家的人？李管事，你這規矩，是替武定侯府立的，還是替你自己立的？”
李管事頓時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簡夏將賬冊一合：“不必再拿舊例、損耗、打點這些說辭來搪塞我，我清河簡氏亦有田莊鋪面，畝產幾何，市價多少，損耗幾成，打點需費，我心中有數。
爾等所報賬目，漏洞百出，欺瞞主家，中飽私囊，侯爺不在京中，你們便真當武定府無人了麼？”
簡夏的話所有管事莊頭皆臉色發白，噤若寒蟬，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的新夫人竟如此精通經濟農事，一眼便看穿了關竅。
“從今日起，皇莊所有舊例，一概作廢。”簡夏站起身，斬釘截鐵，“雲袖，宣讀新章。”
雲袖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文書，朗聲宣讀了種種章程，新章獎罰分明，卻又給他們這些莊頭留有餘地，讓他們無可辯駁，深感新夫人的手段雷霆又不會趕盡殺絕，眾人面面相覷，終是默認了新章。
簡夏見眾人預設，開口道：“既無異議蕭即刻起，便按新章執行。周管家會帶人協助各位辦理交接，盤點庫房，重立新賬。
若有陽奉陰違、暗中阻撓者，莫怪府規無情。”
眾人齊齊應是。
簡夏對林嬤嬤和蕭敬道：“嬤嬤，蕭管家，後續事宜，便有勞二位費心監督。凡有怠惰欺瞞者，無論何人，一律按章處置，不必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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