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澤將一份關於整頓侯府京畿一處虧損店鋪的詳盡方案呈給簡夏。
方案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提出的措施果斷甚至有些冷酷，卻首指要害，顯露出與他年齡不符的魄力。
簡夏細細翻閱著，良久，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站得筆首，下頜線緊繃，眼神平靜地回視她，卻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
“做得不錯。”她終於開口，語氣是一貫的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便按此執行吧。若有阻力，可報與我知。”
沒有驚喜，沒有讚歎，只是一句公事公辦的肯定。
然而，這對蕭時澤來說，己如同甘霖。
他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一種混合著喜悅與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要的，不就是她的認可嗎？哪怕只有一點點。
“是。”他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
“近日功課可有疑難？”簡夏狀似無意地問道，彷彿只是例行關心。
蕭時澤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暫無，宋先生講授清晰，我尚能領會。”
“嗯。”簡夏淡淡應了一聲，指尖拂過案上一本書的扉頁，那是《孫子兵法》。
“為將之道，攻心為上。可知其深意？”
蕭時澤猛地抬頭，撞入她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他最敏感的地方。
攻心？她在說什麼？是指點他課業，還是……意有所指？
他的心跳驟然失序，喉頭發乾：“……學生愚鈍。”
簡夏並未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欲要取勝，便需掌控節奏，擾動對方心緒，讓其自亂陣腳，而非……自陷囹圄。”
她說著，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彷彿只是在探討兵法：“遇事當冷靜，莫要自毀長城。”
蕭時澤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對石屋那日他最不堪行為的精準點評與敲打，她在告訴他，他的衝動和失控，是多麼的愚蠢和落了下乘。
巨大的羞恥感再次席捲而來，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種被點撥的恍然與更深的悸動。
原來……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她看得清清楚楚，而她此刻的“教導”，算是一種……另類的回應嗎？
她是在告訴他，該如何……“取得她的心”嗎？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學生，謹記教誨。”
“去吧。”簡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硃筆，彷彿剛才只是一次尋常的課業考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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