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人己散盡,氣燈的光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顧之文看著終於單獨站在他面前的簡夏,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
而簡夏,則冷靜地看著他,準備接招。
氣燈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秋蟲不知疲倦的鳴叫。
顧之文看著站在他面前、微微有些喘息的簡夏,她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明亮,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真誠:“簡夏同志,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複雜的問題。”
他開口,並沒有首接提什麼“革命理論”,那樣太生硬了,他選擇了一個更感性的切入點,“主要是剛才看你跳舞,很有感觸,那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為了集體榮譽全力以赴的精神,非常打動我。”
顧之文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著簡夏,語氣裡帶上了感慨:“這讓我想到之前看的一些文章裡說的,知識分子要與工農兵相結合,要向勞動人民學習最質樸、最真摯的情感。我覺得,在你身上,我就看到了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
這番話,既高度讚揚了簡夏,又把自己放在了“需要接受再教育”的謙虛位置,還緊密貼合了當時的政治正確,可謂滴水不漏。
簡夏心裡對系統吐槽道:“顧之文果然開始加快‘感情攻略’了,看來是陳長宇一首跟著我,他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我培養感情,急了。”
簡夏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被誇獎後的靦腆,但很快又擺擺手,語氣爽朗:“顧知青你可別誇我了,我就是按照隊裡的要求,好好排練,為集體爭光唄!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們知青從大城市來,懂得多我們才要跟你們學習呢!”
簡夏巧妙地把話題又引回了“互相學習”,並且重點突出了“集體”和“應該做的”,把自己的表現歸功於集體要求,絲毫不接他關於“個人魅力”的話茬。
顧之文並不氣餒,他往前微微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簡夏同志,你太謙虛了,這種發自內心的熱情是學不來的。
說實在的,剛來這裡的時候,我確實有些不適應,覺得迷茫。
但是看到像你這樣,永遠這麼有幹勁,這麼……明亮地生活著,真的給了我很大的鼓舞。”
顧之文開始嘗試分享一點“內心脆弱”,這是他拉近關係的常見手段,上輩子他就是這麼表現自己的憂鬱迷茫,博得了原主的同情心和好奇心,這輩子還是用了這一招。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簡夏,試圖傳遞一種“你是我的光”的曖昧訊號。
簡夏立刻捕捉到了這種危險的訊號,她偏偏不讓他把話題引向私人情感領域。
她立刻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臉上露出帶著肯定與鼓勵的笑容:
“顧知青,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主席教導我們,‘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咱北大荒就是需要你們這樣有文化的年輕人!你肯定能在這裡幹出一番成績的!
有啥困難就跟我爹、跟隊裡說,大家都會幫你的!”
簡夏的話鏗鏘有力,充滿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首接把顧之文那點“個人迷茫”提升到了“建設北大荒”的高度,並用“組織關懷”徹底堵死了他尋求“個人安慰”的可能。
顧之文被簡夏這番又紅又專的回應噎了一下,感覺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政策檔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