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老夫人正拉著簡卿卿的手說話,裴璟坐在下首,神色溫和。
簡卿卿穿著一身簇新的淺粉綾襖,更襯得人比花豔,她活靈活現地說著江南年節的習俗,逗得老夫人眉開眼笑。
西歲的裴策在暖閣裡由乳孃陪著玩布老虎,一派溫馨融洽。
就在這時,簾子“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一股寒氣捲入,伴隨著一道清亮卻帶著些許沙啞的少年嗓音,在暖閣之中響起:“母親!大哥!我回來了!”
滿堂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那逆光而立的挺拔身影上。
老夫人正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浸溼了衣襟都渾然不覺。
她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門口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一千多個日夜的牽掛、擔憂、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是她的琰兒?那個十二歲時還帶著嬰兒肥、離家時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兒子?
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眉目凌厲、帶著一身桀驁之氣的少年……是她的琰兒?
老夫人的嘴唇顫抖了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旁邊的房媽媽趕緊扶住。
“琰兒?是我的琰兒嗎?”老夫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了下來。
裴琰看著五年未見的母親,看著她蒼老了許多的容顏和那奪眶而出的淚水,心中那點近鄉情怯和故意裝出的桀驁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鼻尖一酸,他快步上前,在離老夫人幾步遠的地方,首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也帶上了哽咽:“母親!不孝兒裴琰,回來了!”
這一跪,帶著軍中的利落,更帶著遊子歸家的赤誠。
“兒啊!我的兒!”老夫人再也忍不住,撲上前一把抱住裴琰,痛哭失聲,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頭髮,“真的是你!你怎麼……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也不捎個信!讓娘好好看看……高了、壯了,卻也黑了……在邊關肯定吃了很多苦……”
老夫人語無倫次,眼淚都蹭在了裴琰的衣襟上,全然沒了平日侯府老夫人的雍容氣度,只是一個思念幼子成疾的普通母親。
裴琰任由母親抱著,感受著那久違的、帶著檀香味的溫暖懷抱,眼圈也微微發紅。
他輕輕拍著母親的背,聲音放柔了許多:“娘,別哭,兒子這不是好好的嗎?邊關是苦了點,但兒子沒給您丟臉!”
這番母子相見的感人場面,讓一旁的房媽媽和幾個大丫鬟都忍不住抹眼淚。
裴璟此刻也從震驚中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脫胎換骨的弟弟,心情複雜難言,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有一種莫名的、被對方氣勢所懾的陌生感。
他站起身,走上前:“阿琰,快起來,地上涼。”
簡卿卿早己機靈地站起身,退到一旁,好奇又略帶緊張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桀驁不馴的二爺。
她沒想到,侯府的二爺竟是這般……耀眼又帶著刺人鋒芒的少年。
裴琰扶著激動不己的母親坐下,自己才站起身。
他目光掃過裴璟,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帶著少年人的促狹:“大哥,五年不見,官威見長啊!”說著,還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捶了一下裴璟的肩膀。
這一下,似乎打破了些許隔閡。
裴璟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小子,還是這麼沒大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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