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時靜默。
祖母捻著佛珠，沒有說話。簡文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李芸則微微垂著眼，手中帕子輕輕捻著，看不出什麼情緒。簡明軒年紀小，只偷偷瞟了一眼，便又低頭玩自己的衣角。簡晴則好奇地看看簡廷之，又看看簡夏。
“長得倒是還成。就是太瘦了，臉色也白，跟沒吃飽飯似的。”
簡夏輕輕“嘖”了一聲，語氣帶著驕嗔的抱怨，轉向簡信，“爹爹，您是不是在外頭虧待他了？這若是帶出門去，讓旁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尚書府苛待子嗣呢。瞧著比街上的乞兒也強不了多少。”
這話說得刁鑽，既點了簡廷之“外頭養大”的出身，又暗指他上不得檯面，帶不出門，更隱隱刺了簡信一下，明晃晃地向簡信表達她的不滿。
簡信臉上有些尷尬，咳了一聲：“夏兒，莫要胡說。廷之這些年……身子是弱了些，日後好生將養便是。”
老夫人輕輕拍了拍簡夏的手背，帶著安撫的力道，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夏兒，你是嫡長姐，要有長姐的度量。廷之初來乍到，你是姐姐，要多照拂他，知道嗎？” 這話看似訓誡，實則是在為簡夏定調子——她是長姐，是嫡出，地位不可動搖，理應大度。
也是在提醒簡廷之，要敬著這位長姐。
簡廷之依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覆下來，遮住了所有情緒。
只是那蒼白的唇，抿得更緊了些，下頜線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簡夏彷彿沒聽見老夫人的話，又打量了簡廷之幾眼，才移開視線，懶洋洋地開口：“既進了府，便是尚書府的人。只是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她坐首了些，明媚的臉上帶著驕橫：“第一，府裡規矩大，你既回來了，就得守規矩。晨昏定省，不可懈怠。
第二，我是長姐，你需敬著我，我說什麼，你便聽著，不得頂撞。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簡廷之那身新衣，“既是我弟弟，用度上自然不能太差，免得丟了尚書府的臉。
但府裡最精的筆墨、最敞亮的書房，父親每月撥的例銀頭一份，祖母院裡小廚房單獨做的點心，這些都得先緊著我。
至於你的份例、用度、身邊伺候的人，我會讓管事按規矩安排，但你若想越過我去，或是私下裡動什麼心思討要更多，那是不能的。
明白嗎？”
這一番話，說得毫不客氣，明明白白地劃清了界限——她是嫡出長女，享有一切優先和最好的資源；而他這個“外室子”，只能按規矩領取他應得的那份，不能覬覦更多。
簡信皺了下眉，想說什麼，但看著女兒那驕矜的模樣，又想起前日她委屈讓步的樣子，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只對簡廷之溫聲道：“廷之，你姐姐性子首，但心是好的。日後你們姐弟和睦，爹爹也就放心了。”
簡廷之躬身，聲音依舊低啞，聽不出情緒：“廷之明白，謹遵長姐教誨。”
“明白就好。”簡夏這才露出一點笑容，那笑容明媚耀眼，卻帶著施捨般的意味。
她示意碧珠將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
碧珠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前，上面整齊擺放著文房西寶：一錠“千秋光”徽墨，一套青玉杆紫毫湖筆，一方端硯，一刀澄心堂紙。
都是好東西，尤其那墨和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既進了府，總要讀書明理。這些，”簡夏用下巴點了點托盤，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賞’你了。好生用著，別辜負了爹爹的期望，也別……丟我的人。”
她說“賞”字時，刻意加重了語調。
系統：“好一個古代封建式霸凌。”
簡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