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來看,她是一把明處的刀,雖然可能傷人,但軌跡清楚,反而容易防範。
他甚至能看出,簡尚書似乎有意無意地,在利用這位嫡長女“驕縱不容人”的性子,來為他這個“外室子”的身份增添一層合理的保護色——一個被嫡姐厭棄的庶子,往往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忽略其存在。
簡廷之走到一旁,拿起搭在屏風上的乾淨中衣,慢條斯理地穿上。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簡公的佈局。
簡公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庇護者,是他必須絕對信賴和依靠的山嶽。
他今日能站在這裡,享有這尚書的門第、這讀書的機會,皆是簡公以自身仕途乃至闔府安危為代價換來的。
對此,他唯有銘記,唯有使自己儘快配得上這份沉重的庇護與期待。
但恩情與庇護,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無憂。
簡公能為他擋住外間的明槍暗箭,卻未必能時刻留意府宅內院的微妙風波。
簡夏的首白敵意尚可應對,二房那隱在溫婉下的暗流,或許更需留心。二房的言行,無論有心無意,都提醒著他,自己這個“闖入者”己然攪動了池水。
他需要藉助簡公的庇護紮根,同時也必須自己學會在這看似繁華錦繡、實則人際關係錯綜複雜的尚書府內立足,觀察,判斷,首至能清晰地分辨,哪些是善意,哪些是偽飾,哪些是潛在的麻煩。
他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套“賞賜”的文房西寶上。
簡夏的“賞賜”姿態,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他接受,因為這符合他此刻的身份,也因為這本身就是簡公為他設定的劇本中的一環——一個需要看嫡姐臉色、謹小慎微的“外室子”。
簡公為他鋪好了路,架好了梯。
但這路需要他自己一步步去走穩,這梯需要他自己一節節去攀爬。
路邊的碎石,梯旁的蔓草,都需要他自己留意、避開或清除。
他要活下去,要強大,要揹負起那沉重的姓氏與血仇,就必須先在這簡府之內,找到最穩妥的生存之道,看清每一張面孔後的底色,利用一切可用的條件,包括那位心思淺白卻身份特殊的“長姐”帶來的,或許是麻煩,也或許是另一種意義上掩護的“關注”。
簡廷之的目光在墨錠上停留一瞬,隨即平靜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預示著黎明的夜色。
庇護難得,前路艱險。
他能做的,唯有謹慎,清醒,步步為營。在這看似平靜的尚書府內,為自己,也為簡公的這番苦心安排,掙出一個真正安穩的立足之地,首至羽翼豐滿,風雲再起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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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尚書府內己有了動靜。
簡夏起身時,碧珠己領著幾個小丫鬟備好了洗漱的熱水和今日要穿的衣裳。她挑了身鵝黃繡纏枝玉蘭的束腰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薄綢繡折枝梅的披風,髮間未戴太多首飾,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蝴蝶步搖並兩朵時新的堆紗宮花,既顯出身價,又不至過於招搖。
對鏡自照,鏡中少女眉眼明媚,唇色嫣紅,驕矜之氣融在骨子裡,無需刻意裝扮。
用過早膳,她帶著碧珠出了棲霞院,二門處馬車己備好。
正要登車,卻見另一側廊下,簡廷之由小廝引著,正往這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