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廷之己換了裝束,不再是昨日那身略顯寬大的嶄新錦袍,而是換上了一套竹青色的衣服。
料子不算昂貴,但剪裁合身,顏色素淨,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整齊束起,露出一張輪廓清晰卻沒什麼血色的臉。
他走得不快,背脊卻挺得筆首,步履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看到簡夏,他腳步頓了頓,垂眸上前,規規矩矩行禮:“長姐。”
簡夏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挑剔這身衣裳過於樸素,又像是習慣性的不滿。
她沒應聲,只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然後便扶著碧珠的手,徑自上了前面那輛更為寬敞精緻的青帷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內外。
簡廷之在原地靜立一瞬,這才走向後面那輛明顯簡樸許多的藍布小車。
小廝殷勤地打起簾子,他沉默地踏了上去。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尚書府的側門,碾過清晨尚帶著露水的青石街道,朝著位於城東的明德堂而去。
車廂內,簡夏靠著柔軟的錦墊,閉目養神,腦海中和系統一起梳理著關於明德堂的資訊。
那是京城幾家清貴門第合辦的學堂,請的多是德高望重、學問紮實的致仕官員或當世名儒授課,不拘一家一姓,風氣相對開明,但也正因為匯聚了各家精心培養的子弟,其中的攀比、傾軋、乃至結黨,亦是暗流洶湧。
能在那裡立足並嶄露頭角的,無一不是背景、才智、心性俱佳之輩。
對簡廷之這個裝作“外室子”的先太子遺孤而言,那裡是絕佳的觀察窗,也是試煉場。
……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緩緩停下。
外面己傳來人聲、馬蹄聲,以及少女少男們清脆的談笑。
碧珠先下車,擺好腳凳,才扶簡夏下來。
明德堂門口己停了不少各府的馬車,綾羅綢緞,珠環翠繞,盡是些嬌妍明媚的少女和鮮衣怒馬的少男。
見到尚書府的標記,尤其見到簡夏下車,不少相熟的面孔便看了過來。
“夏夏!”禮部侍郎家的女兒林婉兒最先笑著迎上來,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今日這身衣裳真襯你,這料子像是江南新貢的雲影紗?”
簡夏臉上立刻掛起明媚得體的笑容,與她寒暄:“婉兒眼力真好,前兒宮裡賞下來的,我瞧著顏色清爽,便做了身春衫。”
她目光流轉,與其他幾位聚攏過來的貴女——打著招呼,談笑風生,儼然是這個小圈子的中心。
眼角餘光,她瞥見簡廷之也從後面的馬車下來,由那小廝引著,安靜地站在幾步開外,並未立刻上前,也沒有西處張望,只是微垂著頭,看著地面,彷彿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己經有幾道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打量。
看來簡廷之給自己立的人設是一個沉默、拘謹、甚至有些畏縮的“外室子”。
簡夏與幾位小姐說笑了幾句,眼看時辰差不多,該進去拜見先生了,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朝著簡廷之的方向,略略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吩咐:“還杵在那兒作甚?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