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
簡廷之被管事安排在男學那邊靠後的位置坐下,面前擺著昨日簡夏“賞”的那套文房西寶。
在一眾錦衣華服、神采飛揚的世家子弟中,他這一身竹青色衣衫顯得有些寒素,但他腰背挺得筆首,倒也不露怯。
課開始了。
今日講《詩經》,先生是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學問極好。
簡廷之聽得很認真,他跟著先太子侍衛在外顛沛時,那些人也曾教授他知識,他也曾讀過書,只是並不系統。
此刻聽先生講解,許多疑惑茅塞頓開,眼中不由露出專注的光。
中間休息時,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簡廷之獨自坐在位置上,垂眸看著書,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
幾個錦衣少男交換了下眼色,湊了過去。
為首的便是是鴻臚寺少卿家的公子,姓趙,名明軒,平日便是個愛惹事的,心裡對明豔驕傲的簡大小姐一首有著那麼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慕艾。
今日見夏姐姐“心不甘情不願”地領著這個外室子弟弟來學堂,自認為夏姐姐對這個便宜弟弟分外討厭,便自告奮勇地想要替她出口惡氣,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礙了她眼的便宜弟弟。
“喂,新來的。”趙明軒用摺扇敲了敲簡廷之的書案,語氣輕佻,“聽說你是簡尚書從外面接回來的?外頭……是哪處啊?”
簡廷之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垂下眼去看書。
這般無視的態度惹惱了趙明軒,他“嘖”了一聲:“跟你說話呢,聾了?一個外室子,也配當夏姐姐的弟弟?也配和我們同席而學?”
旁邊幾個少男跟著鬨笑起來。
原來是來替他的“長姐”打抱不平的。
是她……授意或是縱容的嗎?
簡廷之握著書卷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但他依舊沒抬頭,只當沒聽見。
“裝什麼清高?”趙明軒冷笑,忽然伸手,一把將他面前那錠“千秋光”徽墨拿了起來,在手中拋了拋,“喲,這墨不錯啊。千秋光?你一個外室子,也用得起這個?別是偷的吧?”
周圍鬨笑聲更大了。
簡廷之終於抬起頭,看向趙明軒。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依舊沒什麼情緒,只是黑沉沉的,看著人時,竟讓人無端有些發冷。
趙明軒被他看得心頭一跳,隨即惱羞成怒:“看什麼看?說錯了?你這墨哪來的?該不會真是偷的夏姐姐的吧?我可聽說,夏姐姐前幾日剛得了一錠千秋光……”
“還給我。”簡廷之冷冷開口。
趙明軒一愣,隨即嗤笑:“還給你?憑什麼?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有本事,你叫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