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少男又鬨笑起來。
簡廷之緩緩站起身。
他和趙明軒同歲,卻比趙明軒高半個頭,雖然瘦,但站起來時,竟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他盯著一臉不屑的趙明軒,一字一句,聲音清晰:“那是我長姐所贈。還、給、我。”
趙明軒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不肯示弱,梗著脖子道:“你說是就是?我還說是我丟的呢!夏姐姐怎麼可能給你這個卑賤的人這麼好的墨?她連我都沒給……”最後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讓人聽不見,語氣酸溜溜的。
簡廷之冷冷地盯著趙明軒,垂在身側的雙拳慢慢握緊。
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先生回來了。
趙明軒對這位老先生還是有幾分恭敬的,他輕蔑地哼了一聲,咬牙道:“先放你一馬。”
*
再次休息時,趙明軒瞥見簡廷之桌上的千秋光己經被他用了些,心下更是不服氣,夏姐姐絕對不可能給這廝這麼好的墨,定是他這外頭養大的外室子沾了偷雞摸狗的毛病,偷了夏姐姐的墨。
他眼珠一轉,有了個“好主意”。
先生一走,他便使了個眼神,幾個小弟會意,齊齊起身,圍在了簡廷之的桌前身後。
簡廷之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正前方的趙明軒,沒有說話。
趙明軒再次看見他這平靜的眼神,還是莫名心頭一堵,但想到自己的“計劃”即將可能得到夏姐姐的“青睞”,他又挺了挺胸,用摺扇虛點了一下桌子上的書和筆墨,語氣更加輕佻:
“看的什麼書啊?《三字經》還是《千字文》?也是,這剛進學的人吶,是該從最基礎的補起。只是……”
他拖長了調子,眼神掃過目光掃過簡廷之全身,搖了搖頭,“夏姐姐那般神仙人物,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麼就有個……連蒙學都要從頭補起的弟弟呢?這說出去,不是平白讓人笑話夏姐姐,笑話簡尚書治家不嚴、教子無方麼?”
他一口一個“夏姐姐”,語氣親暱,又將話題引向簡夏和簡家聲譽,意圖再明顯不過,他是在替“看不慣”弟弟的簡夏“鳴不平”,是在“維護”簡夏和簡家的“面子”。
周圍己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誰都知道,簡大小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那是樣樣平平,但誰讓趙小霸王偏是對簡大小姐情有獨鍾呢,自然是覺得她樣樣都好,喜她所喜,惡她所惡了。
簡廷之依舊沉默,只是看著趙明軒,一雙深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趙明軒被他看得有些惱火,這反應完全不在他預料之中。
按照他的設想,對方要麼該羞愧低頭,要麼該憤而爭辯,無論哪種,他都有後招。
可這種徹底的沉默和無視,讓他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丑角。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合上摺扇,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故作嘆息:“唉,本公子也是好心。看你用的這筆墨,雖還過得去,但配明德堂,配夏姐姐的弟弟,終究是差了點意思。不如……”
他話音未落,忽然像是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誇張地朝簡廷之面前的桌子趔趄了一步。
“哎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