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明軒身體前傾的瞬間，拿著摺扇的右手“恰好”撞上了桌子邊緣，手腕一翻，那合攏的檀木摺扇不偏不倚，正正掃中了桌面上那方沉甸甸的端硯。
“哐當！”
硯臺被扇骨掃得猛地一歪，朝外側翻倒，裡面濃黑黏稠的墨汁瞬間潑灑而出。
事發突然，但簡廷之的反應極快。
在趙明軒趔趄、扇骨觸及硯臺的剎那，他身體己本能地向後微仰，試圖避開。
然而距離太近，硯臺翻倒的角度又太刁鑽。
大半的墨汁潑在了攤開的《詩經》書頁上，瞬間浸透紙張，汙濁一片。
還有一小股墨汁，濺射開來，潑濺在他來不及完全收回的左邊衣袖上。
竹青色的布料，立刻暈開一大片墨黑，正順著紋理向下蔓延。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墨水的微澀氣味。
趙明軒站穩了身子，臉上露出一絲“驚慌”和“懊惱”，手裡還拿著那柄“肇事”的摺扇。
他看向簡廷之染墨的衣袖和汙損的書本，提高聲音道：“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不是沒站穩麼！手滑了，真真是手滑了！”
他語氣誇張，眼神里卻沒什麼真切的歉意，反而隱隱有得逞的快意。
周圍先是安靜，隨即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和低語。
“趙明軒這‘手滑’，可真是時候。”
“瞧那墨潑的，嘖嘖，書是沒法要了，這衣裳也毀了。”
“故意的吧？誰看不出來啊？”
“小聲點，沒聽趙公子說是‘沒站穩’麼？不過……這位簡二少爺，可真是夠倒黴的，第一天就……”
“什麼簡二少爺，不過是一個外室子，他也配？……”
簡廷之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臂上迅速擴大的墨漬，又看向桌上那本被墨汁浸透、字跡己然模糊的《詩經》。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溼漉漉、染得烏黑的書頁邊緣，然後收回手。
墨跡沾在了他的指尖。
趙明軒用摺扇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繼續表演：“瞧我這笨手笨腳的！簡二少爺，你別介意啊！這書，這衣裳，我賠！一定賠你新的！不過話說回來，你也該小心些嘛，這硯臺放得離桌邊也太近了點……”
簡廷之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
他拿起那本汙損嚴重的《詩經》，又看了看自己染墨的衣袖，然後，抬眸，目光越過趙明軒，似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月亮門的方向。
隨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明軒，終於開口，一字一句道：“趙公子，書墨有價，心術無價。今日之事，廷之受教了。”
“心術無價”西個字，配上他平靜無波的眼神和染墨的狼狽，讓趙明軒一時語塞，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懊惱”表情有些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