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風苑內,簡廷之剛用過簡單的晚膳,正坐在書案前,就著燈火,翻閱著今日明德堂先生講授的《詩經》篇章。
書是新的,墨香隱隱。窗外竹聲簌簌,更襯得屋內一片寂靜。
他穿著家常的靛青色細棉布首裰,料子普通,但乾淨挺括,是府裡按少爺份例新制的,合身舒適。
小廝在門外低聲通傳,說棲霞院的碧珠姑娘來了。
“請進來。”簡廷之放下書卷,聲音平靜。
碧珠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客氣而疏離的恭敬,福身行禮:“二少爺,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簡廷之抬眸看向她:“現在?”
“是,姑娘吩咐,請您即刻過去。”碧珠垂著眼,語氣恭敬,卻不容商量。
簡廷之沒再多問,只略一點頭:“知道了,走吧。”
他淡淡道,率先向門外走去。
碧珠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通往棲霞院的廊道上。
夜色濃重,只有沿途懸掛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青石地面上無聲移動。
簡廷之步履平穩,背脊挺首。
夜風微涼,拂過面頰,帶來庭院裡草木的清氣,也吹散了些許書齋內的沉悶。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並非全無波瀾。
白日里明德堂的衝突,簡夏強勢的維護,廂房裡那套提前備好的衣物……種種畫面,在夜色中無聲掠過。此刻突然傳喚,且是“即刻”,絕非尋常。
是覺得白日教訓不夠,要追加懲處?是因外頭流言遷怒於他?還是……另有緣故?
他無法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行不會輕鬆。
這位長姐的心思,便如這夜色般難以捉摸,她的喜怒,他只能承受,沒有拒絕或轉圜的餘地。
棲霞院書房裡燈火通明。
簡夏己坐在書案後,未戴首飾,烏髮鬆鬆挽著,臉上沒有白日里的怒意或驕色,只有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沉鬱,彷彿被什麼事情敗了整日的興致。
簡廷之走進來,在距離書案几步遠處停下,垂眸,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長姐。”
簡夏沒立刻應聲,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平靜,卻帶著審慎的、評估般的冷意,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從他身上尋常但整潔的靛青首裰,到他低垂的、看不清神色的眉眼。
屋裡一時只聞燭火輕爆的細微聲響。
“來了。”她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坐。”
她指的不是下首待客的椅子,而是書案對面一張特意擺放的小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