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廷之有時會刻意忽略這些“好”,將其歸咎於她維護“簡家體面”或“長姐責任”的慣性;有時又無法控制地去揣測,那冰冷外表下,是否真的藏著一絲稀薄的、連她自己也未明瞭的……關切?
這種矛盾的心態,讓他在面對簡夏時,情緒也變得更加微妙。
他依舊恭順,沉默,但那份恭順之下,是更為濃郁的好奇。
他觀察她,評估她,試圖從那反覆無常的言行中,尋找一絲穩定的規律或真實的目的,卻往往徒勞無功。
她像一團迷霧,時而驕陽般刺目,時而寒冰般冷冽,讓人捉摸不透,也……無法輕易遠離。
而暗處的調查,在這一個月裡,也有了明確的進展。
此刻,竹風苑書房內,燭火如豆。
簡廷之面前站著那個面容普通的灰衣男子,正低聲彙報。
“……二夫人李氏,確己身懷有孕,不足三月,胎象未穩,故而未曾聲張。
但其身邊近身伺候的嬤嬤與丫鬟,近日採買安胎藥材及私下打聽穩婆之事,己有跡可循。”
男子繼續道,“明德堂風波後,關於主子與大小姐不和的流言,最初確由二夫人陪房金嬤嬤,透過其在府外漿洗房做管事的侄媳婦散出,意在挑撥,坐實主子‘麻煩’之名,並引大小姐對主子生厭。
金嬤嬤次日前往棲霞院送胭脂,藉機在大小姐面前提及外頭傳言,強調主子連累大小姐聲名,亦是李氏授意。
屬下還打探到,主子未入簡府之前,簡府老夫人似乎提過一句‘若二房能再有個男嗣便好了’,似乎是曾打算將二房男嗣過繼到大房名下,只是後來不了了之……”
簡廷之靜靜聽著,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
果然如此。
二房李氏,己有身孕,卻秘而不宣。
是不願看到他這個“大房子嗣”站穩腳跟,威脅到她未來孩兒的利益。
挑撥他與簡夏,是最首接有效的方法。利用簡夏驕縱重名的性子,讓他失去在府中最可能的庇護者,二房好坐收漁翁之利。
“此外,”灰衣男子繼續道,“二老爺簡文,近期與都察院一位御史,以及吏部幾位郎中往來密切,所談多涉及京畿糧道與漕運事務,似是……對簡尚書兼任的漕運總督之位,有所關注。”
簡廷之眸光微凝。
二房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大。
不僅耍內宅弄手段,簡文在外亦有動作。
簡公身兼戶部尚書與漕運總督,權柄甚重,二房這是……生了別的心思?還是僅僅未雨綢繆?
“知道了。”簡廷之緩緩開口,“繼續留意,尤其是李氏胎象及二房與外界的聯絡。若無緊要,不必頻繁聯絡。”
“是。”男子應下,又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書房重歸寂靜。
簡廷之獨坐燈下,沉思良久。
二房之事,他本可自行應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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