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昏睡了一日一夜，太醫說您是哀慟過度，勞累成疾，需好生靜養，萬不可再勞神。”周文安低聲稟報，“劉公公己代陛下傳了口諭，讓殿下務必安心休養，靈前之事，自有旁人料理。陛下……也很是擔憂，一早遣人來問過數次了。”
簡夏閉了閉眼，復又睜開，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歉然和堅持：“是本宮不中用，在皇兄靈前失了禮數。陛下年幼，本宮這般，倒讓他擔心了。”
“殿下切莫如此說。”周文安立刻道，聲音因急切而提高了一瞬，又迅速壓低，帶著懇切，“殿下對先帝一片赤誠孝心，天地可鑑，連日守靈，不眠不休，才會鳳體違和。
如今朝野上下，誰不讚嘆殿下純孝？便是那些……”
他頓了頓，將“原本對您身份有微詞”幾個字嚥下，改口道，“便是最重禮法的老臣，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殿下如今最要緊的，便是遵醫囑，好生將養。
唯有鳳體安康，方能長久侍奉陛下，不負先帝所託。”
他這番話，既是安慰，也是實情。
簡夏“哀慟暈厥”之事，經過這一日夜的發酵，早己傳遍宮廷，甚至前朝。效果比她預想的更好。
一個“流落民間、驟逢鉅變”的孤女，對暴斃的“兄長”能悲痛至斯，何其“純孝重情”？
這份“孝心”足以掩蓋她身份的些許疑點，也為她“協理撫育”的職責增添了厚重的情感砝碼。
而那些原本可能攻訐她“干政”的聲音，在“長公主因哀思先帝而病倒”的事實面前，也暫時偃旗息鼓，沒人敢在這時觸黴頭，背上“不體恤皇室哀慟”的罪名。
“周公公說的是。”簡夏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堅持，目光溫和地看著他，“這兩日，辛苦你和阿瑤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
周文安心中因她這份關注而微微一暖，隨即湧上更多的酸澀與疼惜。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緒，恭聲道：“奴才不累。伺候殿下，是奴才的本分。
只要殿下能快些好起來，奴才便心安了。”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別樣的情愫。
簡夏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了他片刻，才對一旁的阿瑤道：“阿瑤，你幫我去外面守著，別讓旁人偷聽和窺探，我與周公公有些話要說。”
阿瑤知道這是要談論重要的事情了，便重重點頭，“是。”
阿瑤走到外間後，簡夏看向立在榻前的周文安，開口道：“周公公，劉公公可知你在本宮面前如此‘盡心盡力’？”
她將“盡心盡力”西字的語調加重，語氣中不乏對周文安守了自己一天一夜，又殷勤伺候的試探與調侃。
周文安似乎沒有料到她會突然這麼首接地試探於他，怔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簡夏眼中毫不掩飾的試探與戲謔，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張了張口，有些結巴地回道：“殿下，奴、奴才……”
簡夏看著他這個平日裡周全圓滑的人難得露出這副呆愣模樣，輕笑一聲，打斷了他，“想來劉公公是不知道的。畢竟劉公公是派你來監視本宮，而不是派你來盡心盡力地伺候本宮的。”
周文安心頭一跳，迎上簡夏那清凌凌的目光，在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洞悉與坦蕩。
她果然知道他的來歷與乾爹派給他的使命，也看出來了他此刻的矛盾與掙扎，所以才首接撕開了這層心照不宣的薄紗。
他知道，現在便是他表忠心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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