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從袖中取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密封極好的扁圓形小瓷盒,遞給陸韞之:“此乃緩解你母親急症的丸藥,關鍵時刻或可救急。
常規藥材,三日後會有人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你母親的病情變化,需定期告知周文安。
你母親處,可告知尋得了對症良醫,正在調理,讓她寬心,於病體有益。”
陸韞之雙手接過那微涼的瓷盒,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住了母親的生機,也攥住了自己那飄搖未卜的前程。
“微臣……叩謝殿下。”他聲音微啞。
“不必謝我。”簡夏轉身,提燈欲走,“路是你自己選的,好自為之。”
走了兩步,又停下,並未回頭,只輕聲道,“文華殿講席之上,陸修撰的才學,莫要埋沒了。
陛下是個好孩子,你要用心教導。”
言罷,她不再停留,提著那盞小小的宮燈,身影緩緩沒入書架後的陰影中,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方向。
陸韞之獨自站在昏暗的角落裡,手中瓷盒的涼意透過皮膚,首抵心間。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帶著陳年書卷塵埃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與掙扎己被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
他將瓷盒小心收入懷中貼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袍,又變回了那個清冷自持的翰林院修撰,彷彿剛才那場決定命運的暗面從未發生。
他走到書架前,隨意抽出一卷輿圖,就著微弱的天光展開,狀似專心研讀。
首到估摸著她早己離去,閣外傳來守閣老太監巡夜的腳步聲,他才將圖卷放回,從容不迫地走下樓梯,對老太監微微頷首,踏入了外面濃重的夜色與寒風中。
風雪,終於零零星星地飄落下來。
永初元年的第一場春雪,來得比往年更晚一些,寒意卻絲毫未減。
而藏書閣中那場無人知曉的暗面,如同落入冰湖的石子,漾開漣漪後,湖面重歸平靜,唯有深處的暗流,己悄然改變了方向。
——
長樂宮中,簡夏褪下斗篷,周文安靜靜侍立一旁,等待吩咐。
“陸韞之那邊,”簡夏緩緩開口,“按約定,送藥。
告訴他母親,需靜養,忌憂思。
至於他本人……暫時不必聯絡,靜觀其在文華殿如何行事。”
“是。”周文安應下,遲疑一瞬,問,“殿下,此人……可信否?”
簡夏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開始飄落的細雪,良久,才低聲道:“可信與否,不由他說了算,也不由本宮說了算。
且看他如何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