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長公主與少年天子之間那日益微妙、超越尋常姐弟的親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或許當事人尚不自知，卻己清晰地映入了某些始終密切關注之人的眼中。
周文安是第一個察覺異樣的，或許也是感受最複雜、最刺痛的一個。
作為簡夏身邊最隱秘的眼睛和耳朵，執掌著深宮內外的暗線網路，他對宮中一切風吹草動都瞭如指掌。
皇帝近日召見長公主的頻率異常增高，理由從“議政”漸漸轉向“賞花”、“品茶”、“鑑畫”；
紫宸宮與長樂宮之間的往來宮人，傳遞的也不再僅僅是政務文書，多了許多關於陛下起居飲食、甚至心情好惡的瑣碎問詢；
武英殿後苑那次長達一個多時辰的“午憩”，雖被刻意清場，但陛下那異常明亮雀躍、如同偷吃了蜜糖般的眼神，又如何能完全避開他無處不在的耳目？
每一份相關的彙報，都像細小的冰凌，悄無聲息地刺入周文安心底最深處。
他依舊周全高效地處理著所有資訊，將其分門別類，該呈報的呈報，該壓下的壓下，面容依舊是那副透著些圓滑世故的樣子，但只有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那雙向來沉穩的手，才會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白。
殿下對陛下的縱容，似乎超出了界限。
而陛下眼中那種日益熾熱、毫不掩飾的依賴與……佔有慾，更讓他感到深切的寒意與恐慌。
那不是弟弟對姐姐應有的眼神。那是一個男子，注視著自己心儀女子的眼神。
殿下知道嗎？她那麼聰明，定然是察覺的。
可她為何……為何默許？
是因為顧全姐弟情分，不願傷了陛下的心？
還是因為……陛下終究是皇帝，是這天下之主，她無法，或是不願，強硬拒絕？
周文安不敢深想。
他只能將自己的擔憂與刺痛死死壓在心底，如同往日壓抑所有不該有的情感。
他只是愈發周密。
他暗中調整了長樂宮與紫宸宮之間的暗衛佈防，確保任何“意外”或“流言”都無法輕易靠近簡夏。
他篩查著每一次進出兩宮的宮人，留意著任何可能對殿下不利的蛛絲馬跡。
他甚至開始更加留意朝堂上關於“帝后大婚”、“選秀”的動向——或許，只有陛下大婚，娶了皇后，有了三宮六院，才能將這份危險而悖逆的情感，拉回到“正常”的軌道。
然而，每當看到簡夏從紫宸宮回來，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淡淡疲憊與唇角無奈的笑意時，周文安心頭那根刺，便扎得更深。
殿下……終究是心軟的。對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
陸韞之察覺的稍晚一些，卻是從另一個角度。
身為翰林院侍講學士，又兼著經筵講官，他與皇帝接觸的機會本就不少。
近來，他敏銳地感覺到，陛下在聽講時，似乎不如以往那般全神貫注。
少年天子的目光，有時會飄向殿外，彷彿在期待什麼；
有時會在聽他講解歷代賢后輔政典故時，微微地蹙眉，或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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