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緩緩抬起眼,迎上他近乎灼痛的目光。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緊張、期待、又帶著孤勇的臉。
許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卻帶著斬斷一切可能的清醒:“裴昭,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裴昭眼中光芒驟然一亮。
“你勇武善戰,忠君愛國,心懷大志,是國之棟樑,亦是陛下不可或缺的臂助。”
簡夏繼續說道,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這十年,你助我良多,無論是扳倒劉福全,還是推行新政,穩固京畿,你之功績,本宮與陛下,皆銘記於心。
於公,你是極好的臣子,極可靠的盟友。
於私,你是我可以信賴與託付的好友。”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中那點光芒漸漸黯淡下去,繼續道:“然,天地遼闊,人生漫長,並非只有男女私情一事值得傾注心血,執著求索。
你有你的抱負,你的戰場,你的天地。
你的光芒,當照耀沙場,當彪炳史冊,當護佑這萬里河山。
而非……困囿於一己私情,徒增煩擾。”
她的話,如同冰雪,澆熄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火苗。
她說他是“很好的人”,是“棟樑”,是“盟友”,是“好友”,卻唯獨不是她心中“特別”的那個人。
她將他所有的情感,都歸結於“男女私情”,並用“天地遼闊”、“抱負戰場”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輕輕推開。
沒有厭惡,沒有鄙夷,甚至帶著欣賞與肯定。
可正是這種平靜的、理性的、近乎慈悲的拒絕,才更讓人絕望。
因為她連讓他痛苦、讓他怨恨的機會都不給。
裴昭怔怔地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初時壓抑,漸漸放開,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自嘲,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哈哈……好,好一個‘天地遼闊’!好一個‘何必強求男女私情’!”
他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紅,“慕容夏,你不愧是我裴昭看中的女子。
清醒,理智,永遠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也罷……”
他止住笑,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
再抬頭時,眼中雖仍有未散的痛楚,卻多了幾分豁達與清明。
他拿起案上那壇“燒刀子”,拍開泥封,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殿下,臨別在即,可否賞臉,與臣飲一杯?不為私情,只當……為即將遠征的將士,為我大雍江山,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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