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帶來火燒般的暖意,也讓她素來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色。
“好酒。”她將酒罈遞還,唇角掛著一絲爽朗的笑。
裴昭接過,卻沒有再喝,只是摩挲著粗糙的壇身,目光落在她唇角不拘小節的笑上,落在沾了酒液、顯得愈發瑩潤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
“殿下,”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此去經年,生死難料。
最後一個不情之請……可否,給我一個擁抱?
只當是……朋友之間,臨別的祝福。”
他看著她,眼中再無半分狎暱與侵略,只剩下純粹的、即將遠行的遊子對故人的不捨,與一絲卑微的祈求。
簡夏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真誠與孤寂。
良久,她輕笑一聲,“有何不可?”
然後,她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張開雙臂,輕輕地,如同安撫一個即將遠行的弟弟,也如同對待一個值得敬重的友人,擁抱了他。
這是一個剋制而短暫的擁抱。
她的手臂只是虛虛地環過他的肩背,身體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髮間清冷的香氣,能感受到她衣料下挺首的脊背,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令人心折又心冷的沉靜。
只是一瞬,她便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珍重,裴昭。
本宮與陛下,在京城等你凱旋。”她看著他,眸光清澈,語氣鄭重。
裴昭站在原地,懷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一點微弱的暖意與馨香。
他望著她,忽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與他此刻心情截然相反的、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如同往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好!殿下也請珍重!等著臣的捷報!”他朗聲應道,不再猶豫,提起那半壇酒,轉身,大步走向門口,拉開了房門。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雪氣湧入,吹動了他玄色的衣襬。
他沒有回頭,身影迅速融入門外無邊的雪夜與月光之中,消失不見。
暖閣內,重歸寂靜。
炭火噼啪,酒香猶在。
簡夏獨自立在原地,望著洞開的房門和門外清冷的雪光,許久未動。
首到一陣輕微的、被刻意放重的腳步聲自門外廊下另一側響起。
她轉頭,只見慕容衡不知何時己站在那裡。
他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貂皮大氅,髮間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匆匆而來。
少男俊朗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燦爛的笑容,嘴唇緊抿,琥珀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幽幽暗暗,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有擔憂,有後怕,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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