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亮出了慕容衡留下的玄鐵令和一份蓋有“永寧長公主府”印鑑的公文,聲稱是奉長公主密令,押送一批緊要藥材與京師名醫前往大營,為陛下診治。
令牌與印鑑皆真,加之她氣度不凡,護衛精悍,沿途關隘雖疑惑“名醫”為何如此年輕,卻也不敢過多阻攔,一路放行。
終於,在離開京城的第十西日黃昏,殘陽如血,映照著遠處連綿的軍營與蒼涼的山巒,簡夏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北疆大營轅門之外。
此時的簡夏,早己不是深宮中那位雍容華貴的長公主。
連日疾馳,她身上那件玄色勁裝沾染了塵土與風霜,臉色因疲憊而略顯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雪原上的寒星,沉靜中蘊藏著威嚴與力量。
守衛轅門計程車兵見到這支突如其來的、帶著皇家令牌的隊伍,不敢怠慢,立刻飛報中軍大帳。
片刻後,得到訊息的裴昭,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大帳。
三年未見,這位昔日意氣風發的悍將,此刻,眼窩深陷,滿臉胡茬,眼中佈滿了血絲與深刻的悲痛,彷彿老了十歲。
他身上的戰甲帶著未乾的血跡與塵土,顯然剛從某處防線回來。
當他看到轅門外,那道雖然憔悴卻挺拔如竹的玄色身影,尤其是對上那雙熟悉至極的沉靜眼眸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殿……”他下意識地要喊出那個尊稱,卻被簡夏一個銳利的眼神制止。
簡夏上前一步,將手中蓋有“永寧長公主府”印鑑的公文與玄鐵令遞到裴昭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本官乃永寧長公主殿下親信,奉殿下密令,攜京師秘藥與解毒良方,前來為陛下診治。
此乃令牌與殿下手諭,請裴將軍驗看。”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微啞,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此刻的長公主,應該在京城“臥病”,絕不能公然出現在北疆大營。
裴昭何等機敏,瞬間明白了簡夏的用意。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他震驚於她的到來,更揪心於她的安危與此刻的憔悴,迅速接過令牌與公文,只掃了一眼,便知是真。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道路,聲音因激動與緊張而微微發顫:“……醫師請!陛下……陛下就在帳中!”
簡夏不再多言,對身後護衛微一頷首,示意他們在帳外等候,便隨著裴昭,快步走向那座被重兵把守、氣氛凝重的中軍大帳。
掀開厚重的帳簾,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帳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牛油燈,人影憧憧。
幾名軍醫圍在榻邊,低聲商議,臉上皆是愁雲慘布。
聽到動靜,他們回過頭,看到裴昭帶著一個陌生、卻氣度不凡的年輕人進來,皆是一愣。
裴昭揮手,沉聲道:“你們都先出去,在帳外候著。
沒有本將軍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帳十步之內!”
軍醫們雖疑惑,但見裴昭神色凝重,不敢多問,紛紛躬身退出。
帳內,頓時只剩下簡夏、裴昭,以及……榻上那個靜靜躺著、彷彿了無生息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