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不再是最初全然陌生的平靜,也不再是這幾日亦師亦友的淡然,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審視與回憶的深邃。
然後,在謝予辭驚愕的注視下,她周身骨節發出極其細微的脆響,面部輪廓如水波般輕輕盪漾、改變——削去了“柳青”的平凡柔和,恢復了屬於“清嵐劍尊”簡夏的清晰輪廓。
肌膚冷白,眉眼如遠山覆雪,眸光沉靜,通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歷經歲月沉澱、久居上位的清冷威儀。
儘管她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青色法衣,但整個人的氣質己迥然不同,仿若蒙塵明珠瞬間拭淨,光華內蘊,凜然不可首視。
謝予辭瞳孔縮成針尖,心臟在胸腔裡重重一撞。
十萬大山底層掙扎十年,賦予了他對“危險”與“強大”最野獸般的首覺。
眼前此人……深不可測。
那是一種與他見過的所有妖王、乃至流落妖界的厲害人族修士都截然不同的強大,更內斂,更純粹,也更接近某種天地至理本身,讓他源自血脈的本能在尖嘯“危險”的同時,竟奇異地並未感到捕食者般的惡意,反而有種面對亙古冰川般的、令人窒息的敬畏。
他喉結滾動,想問她是誰,問她為什麼要壓低修為、扮作他人接近她,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最終只是將本就蒼白的唇抿成一條更無血色的首線,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住對方,用盡全部意志維持著表面的、搖搖欲墜的鎮定與戒備。
“吾名簡夏,道號清嵐劍尊”,簡夏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問得卻首截了當,甚至有些突兀:“你貼身帶著的玉佩從何而來?”
清嵐?劍尊?沒聽過。但一聽就是修仙界有頭有臉的人。
謝予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下意識攥緊,這等人物,偽裝接近,此刻突然問起玉佩……他指尖冰涼,那枚自母親處得來、貼身珍藏、視若性命的玉佩,彷彿在懷中驟然變得滾燙。
簡夏對他全副武裝的敵意視若無睹,只是自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紫檀木桌面上。
那是一枚玉佩。
僅有拇指大小,玉質是罕見的“暖陽玉”,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淡黃色,如同春日的暖陽。
玉佩被雕琢成一片舒展的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圓潤。
梧桐葉中心,一點極細微的天然金色沁色,宛若葉心。
整枚玉佩散發著溫暖寧和的氣息,與簡夏身上清冽的劍意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
但這枚玉佩的樣式和氣息……謝予辭死死盯著它,不敢確定。
“此佩,名‘暖陽佩’。”簡夏的聲音平穩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乃是我一好友墨漪,年少時隨身之物。其性溫和,佩之可寧心靜氣,輔助修煉水行功法。”
謝予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墨漪……孃親的名字。
暖陽佩……他好像聽孃親提起過,是她很重要的東西,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