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嘆了口氣,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素色帕子,動作有些粗魯,卻又極其輕柔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怎麼哭了?”她的語氣從剛才的冷硬,變得柔軟溫和下來。
肖卓死死攥著她的袖子,不肯鬆手。
他看著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這張白天在銀杏樹下對他溫和疏離,此刻卻又對他展露溫柔的臉。
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哽咽了許久,他才用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帶著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求證,問出了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
“西嬸……是你嗎?”
簡夏擦淚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著少男那雙寫滿了脆弱、依賴和絕望的眼睛,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重新拿起那碗早己涼透的藥,淡淡道:“先把藥喝了,小病秧子。
再燒下去,腦子可就真要燒壞了。”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勾勒出兩道交疊的輪廓。
簡夏端起那碗早己涼透的藥汁,轉身揹著肖卓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可以加熱液體的巴掌大的法器,不出幾息便將藥重新熱好。
期間,肖卓依舊死死攥著她的袖角,滾燙的手指牢牢扣著那片布料,不肯鬆手分毫。
他燒得有些糊塗了,那雙總是澄澈的墨眸此刻盈滿了水汽,痴痴地望著簡夏忙碌的背影,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簡夏試了試藥的溫度,不燙不涼,正合適。
她收起法器,轉過身,另一隻手拿起小巧的銀勺,舀起一勺褐色的藥汁,輕輕吹了吹,遞到肖卓唇邊。
“張嘴。”
肖卓垂眸看著唇邊的銀勺,又抬眼看向簡夏。
他沒有接,也沒有喝,只是固執地盯著她,彷彿在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
簡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怎麼?還要我餵你不成?小病秧子,你今年莫不是三歲?”
肖卓的耳尖微微泛紅,卻依舊不鬆口,只是嘴唇抿得更緊,透著一股子彆扭的倔強。
簡夏氣笑了,乾脆將銀勺抵在他唇上,作勢要往裡灌:“不喝是吧?不喝我就走了,你自己燒著吧。”
“……喝。”
肖卓終於妥協,張開嘴,將那勺苦澀的藥汁含入口中。
藥汁入喉,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簡夏看著他那副模樣,眼底閃過笑意,又舀起一勺,依舊細心地吹涼了遞過去。
一碗藥,就在這樣一勺一勺的餵食中,慢慢見了底。
藥喝完了,苦味還在舌尖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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