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漣城跟李氏都各自回房，正堂裡只有謝雪塵一個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翻閱著一本話本。
午後的日光從槅扇外斜進來，落了他一身暖黃。
姜慕柔近了，他卻渾然不覺。翻書的手依舊從容緩動，指節清雋，一頁一頁翻過，摩挲聲在指間沙沙響。
姜慕柔走到謝雪塵面前站定，微微歪頭看他。
髮髻鬆鬆挽著，身上那件藕荷色衫子穿得隨意，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日光斜斜打在她頸側，白膩的肌膚上覆了一層淺金色的絨光。
姜慕柔彎起嘴角，眼底彎彎的，帶著蓄意勾人的味道：“夫君，你今日怎麼不開心？”
謝雪塵抬起頭，正對上她一雙含笑的眸子。
他怔了一瞬，隨後強裝愜意，把話本子又往後翻了一頁：“娘子怎看出我今日不開心了？”
姜慕柔伸手，指尖點了點他衣襟：“夫君平日裡注重儀容，飯後必定要先正衣冠。今日你這一側的衣角翻著，自己都沒留意。”
她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他腳上，忍著笑，“還有，你左腳那隻襪子，後跟都沒提上來，踩在鞋裡了。堂堂謝家嫡子，身為清貴守禮的世家公子。這副樣子，若是讓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謝雪塵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衣襬一側翻著，襪子後跟也踩下去了。
他平日裡不是這麼粗疏的人，今日心裡裝著事，什麼都顧不上。
他倒不在意這些，只是被妻子這樣近地看著，又被她出言調侃了幾句，吃飯時的那點煩躁莫名散了些。
“小娘子，觀察為夫倒是細緻。”
謝雪塵合上話，本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她這邊傾了傾，他的唇角彎了起來，眼底有也有了活氣。
他抬手想把姜慕柔勾進懷裡。手指剛碰到她袖口……
姜慕柔身子一側，往後退了半步，恰好避開了他的手。
謝雪塵的手空懸在半空。
頓了一秒，他把手慢慢收回來，擱在膝上。垂眼笑了一下，眼裡劃過轉瞬即逝的失落。
她還是待他生疏，一碰就躲。
他壓下心頭那說不出的悸動，靠回椅背上。
姜慕柔退了半步之後，也覺出自己反應大了些。可這人的手一伸來，她身體就本能的害怕他。往後退，一下就躲了過去。
她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拉回來：“到底怎麼了？飯桌上你就心不在焉，酒喝得那麼急，君舅問你話你都沒怎麼接。”
謝雪塵沉默了片刻，把父親捐書的事跟她說了。語氣異常寡淡，說到那摞書裡有他兒時看得藏書時，話音卻頓了頓。
“父親今早讓家丁把書齋裡的藏書都搬出來，要捐去官學。裡面有幾本是我小時候看的，不想就這麼送出去。”
姜慕柔看著說話時低垂眼神，忽然明白了這男人的秉性。他這個人，平日裡什麼都收著。
說話也喜歡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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