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江家大房真搬走了，住村西頭那間破屋去了。”
“哎喲，那屋子能住人？我聽我男人說，那屋子屋頂塌了一半，牆上裂的口子能鑽進一條狗。冬天還不得凍死人？”
“江家老太太也太狠心了，親孫子親孫女，就給一間破茅草屋，這叫什麼事兒啊。”
“可不是嘛，我聽我家那口子說，昨兒個在祠堂裡，江大柱跪在地上磕頭，咚咚響，腦門都磕紅了，老太太愣是沒鬆口。”
“嘖嘖嘖……造孽啊。”
也有人替江老太說話：“話也不能這麼說，分家本來就是各過各的，老太太想把家產留給二房三房，那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大房那個沖喜媳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早點分出去也好，省得在家裡攪風攪雨。”
但說話的人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聲音越說越低，最後自己閉上了嘴。
大多數人心裡都有一杆秤——江老太這事辦得不地道。
江老太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鞋底，半天也沒戳進去幾針。針尖扎偏了，扎到自己的手指肚上，她嘶了一聲，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
她心裡不踏實。
按理說大房走了，她應該高興才對——少了幾張嘴吃飯，省了多少糧食。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穿了一隻合腳的鞋突然換了只不合腳的，走路總彆扭。
她想起蘇禾在祠堂上說的那句話——“將來我們過好了，你們別眼紅。”
她當時沒當回事，撇撇嘴就過去了。但現在越想越覺得這話刺耳，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蘇禾那個賤蹄子，該不會真有什麼本事把那間破屋變成金窩銀窩吧？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個破茅草屋，一窮二白的，要啥沒啥，能翻出什麼浪來？
但她手裡的針又扎偏了。
田埂上，江二林揮著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地。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每刨幾下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他心裡有事。
他比江老太想得更遠一些。大房走了，家裡的活誰來幹？以前柳氏一個人包攬了洗衣做飯餵豬餵雞打掃院子，現在這些活全攤到了二房和三房頭上。王氏被禁足，趙氏又是個懶婆娘，能推則推。今天早上的粥稀成那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隱隱覺得，娘這次可能做了一件蠢事——趕走大房，看似省了口糧，實則丟了幾個免費的長工。
但他不敢說出來。他了解孃的脾氣，這時候說這話，等於往槍口上撞。他只能把這口氣憋在心裡，憋得鋤頭都掄不動了。
江三樹倒是心情不錯。
他靠在院子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蹺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草莖，跟隔壁的二狗子吹牛：“我大哥一家搬走了，以後那間正房就空出來了，說不定能給我住。”
二狗子蹲在旁邊，剝著花生往嘴裡丟：“你大哥住村西頭那破屋，你不去看看？”
“去看啥？”江三樹吐掉嘴裡的草莖，“他自己要分的，又不是我趕他走的。”
二狗子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接話。他心裡明白，江三樹這個懶漢，沒了大哥在前面頂著，以後的日子怕是好過不了。但這話他不說破，說了得罪人。
傍晚時分，江小花從外面回來了。她今天在村裡轉悠了一整天，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把村裡人的議論全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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