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厚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他把一個布口袋放在了門檻上。
“裡面是幾斤粗鹽和一些幹豆子。”他說,“算是我這個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江硯連忙道謝,請他進屋坐。
江德厚搖了搖頭:“不進去了。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你們能不能撐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江硯的肩膀,掃了一眼院子裡。江大柱正在劈柴,光著膀子,一身汗;柳氏蹲在灶臺前添柴,鍋裡冒著熱氣;江玉芽抱著一捆柴火從外面跑進來,看見他,怯生生地叫了一聲“三叔公”。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禾身上。
蘇禾感覺到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江德厚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好好過日子。有時候,分了家,反倒是一家人的福氣。”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入夜後,氣溫降得很快。
深秋的山村,白天有太陽還好,一到晚上,寒氣就從西面八方滲過來。
江硯在牆角點燃了一個簡易的火盆——一個破瓦盆,底下墊了一層草木灰,上面堆著碎炭和幹樹枝。火苗躥起來之後,屋裡很快就暖和了。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簡陋的土牆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
柳氏坐在火盆旁邊,藉著火光縫補衣裳。江大柱的褂子在開荒時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她穿針引線,一針一針地縫得很仔細。
江大柱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根竹條,笨拙地學著編竹筐。他的手指粗大,常年幹粗活,捏不住細細的竹篾,編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的,不成形狀。但他很認真,編錯了就拆了重來,一遍不行就兩遍。
江玉芽趴在蘇禾膝蓋上,仰著小臉:“嫂嫂,你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蘇禾想了想,開口道:“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它和爸爸媽媽住在一個很小的洞裡。冬天快到了,小兔子的家又破又漏風,小兔子就想,我要自己建一個新家……”
江玉芽聽得入了神。聽到小兔子一個人搬磚頭、和泥巴、砍木頭,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小房子時,她開心地笑了。
“後來呢?”
“後來啊,小兔子的爸爸媽媽住進了新房子,一家人圍著火爐吃胡蘿蔔,再也不怕冷了。”
江玉芽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柳氏把她抱到鋪上,蓋好被子。小姑娘翻了個身,說了一句“嫂嫂明天還講”,然後就睡著了。
蘇禾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七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村西頭這間破屋來說,七天足以讓它脫胎換骨。
屋頂不再漏風漏雨了。江硯用茅草厚厚地鋪了一層,又在上面壓了一層木板和石塊,別說秋風了,就是下大雨也淋不透。
牆體全部糊上了泥巴,大的裂縫填補完畢,小的縫隙也用草筋泥抹平了。雖然牆面坑坑窪窪的不好看,但至少不透風了。
院子裡的雜草清除乾淨,平整出一片空地。柳氏用竹竿搭了一個簡易的晾衣架,上面晾著剛洗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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