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蘇禾抬眼看他，“指望江家那點口糧養活我們大房西口人？”
江硯沉默了。蘇禾說得對——江老太摳門刻薄，二房三房又總想著佔便宜，大房的日子確實難過。可他如今這副樣子，什麼都做不了，連站起來走幾步都要人攙扶。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蘇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難得放柔了語氣：“你別胡思亂想。腿傷恢復需要時間，急不來。等你好了，有的是活幹。”
江硯目光復雜地看著她：“蘇禾……你會不會後悔嫁給我？”
蘇禾手上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收拾好藥包：“拜過堂了，就是夫妻。說這些沒用，不如想想怎麼把日子過好。”
她轉身出了屋子，去院子裡收拾今天的草藥。江硯望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緩緩閉上眼睛。
金紅的光漫過土院牆，灶房的煙囪慢悠悠升起一縷炊煙。
王氏拿著木勺攪動鍋裡的糙米粥，米粒在鍋裡翻滾。趙氏蹲在灶臺邊，把蒸好的黑麵窩窩頭一個個拾到粗陶盤裡，又“咔咔”切了一碟鹹菜疙瘩。
江老太坐在門檻上，手裡捻著一串酸棗，聲音抬得老高，足夠院子裡每一個人聽見。
“今晚的飯，大房的人不許動一粒米。”
柳氏站在院子竹竿旁收曬乾的衣裳，手指攥著粗布褂子，指尖微微發白。她垂著眼，把衣裳疊好抱在懷裡，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聲都不敢出。
江玉芽蹲在灶房門口，小鼻子使勁嗅著粥香，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嚥了口口水。
王氏停下手裡的木勺，斜著眼笑：“喲，玉芽蹲這兒聞味兒呢？你娘沒教你，別人的吃食，不能隨便饞嘴？”
小姑娘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抿緊嘴，小跑回大房。
江二虎和江寶根捧著粗瓷大碗，蹲在石墩邊吃飯。兩人故意把嘴巴吧唧得響亮，一勺粥，一口窩窩頭，加一筷子鹹菜，目光不時瞟向大房的屋子。
江小花端著碗，特意繞到大房的窗根底下，拔高聲音朝屋裡喊：“娘，今晚的粥熬得正好，鹹鹹菜配著窩窩頭吃著香！”
江硯半靠在床頭，聽見外面的聲響，指尖緊緊攥住身下的草蓆，臉色又沉了幾分。
蘇禾坐在床邊，檢查他腿上的紗布，聽見窗外叫嚷，手上動作沒停，“別管他們。我們自己有吃的。”
江硯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灶房那邊，是祖母吩咐的？”
“嗯。”蘇禾打了個結，把紗布固定好。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江玉芽推門進來，一臉委屈，小聲道：“嫂嫂，二嬸說我饞嘴……小花還故意在窗外面說飯菜好吃。”
柳氏抱著疊好的衣裳進屋，把衣物放在牆角木凳上，嘆了口氣：“都怪我沒用，連累你們跟著捱餓。”
江硯看著母親，輕聲道：“娘，不怪你。”
蘇禾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娘，玉芽，跟我來。咱們不去灶房討飯，咱們自己弄點吃的。”
幾人跟著蘇禾走到大房偏角的柴房。柴房堆著乾草和木柴，角落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陶罐。蘇禾掀開陶罐蓋子，裡面裝著白天採回來的野栗子，還有一小把菌子。
“白天上山撿的栗子，燒火燜熟就能吃，菌子可以煮一碗清湯。”蘇禾拿起柴刀，把栗子殼輕輕敲開一道口子。
江玉芽眼睛一亮，上前幫忙撿拾栗子：“我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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