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眼神閃爍，壓低聲音，“後山那麼大，草木雜亂，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拿捏她！再者說，自古女子該居家操持，哪有整日拋頭露面的道理？
我只需在村裡稍稍傳幾句閒話，說她不守婦道、在外招惹外人，壞了她的名聲，到時候別說濟世堂不收她的藥，整個鎮上的人都得詬病她！”
江老頭聽完，緩緩嘆了口氣，他活了大半輩子，守著宗族規矩、攥著家裡權柄，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
“我心裡都明白。”他緩緩開口，帶著幾分無奈，“可你今日也親眼看見了，硯兒那般重的傷，連正常站立都費力，卻硬生生撐著身子走出屋子，當眾護著蘇禾。他這是鐵了心要護著自家媳婦。”
江老太一愣，滿臉不服：“護著又如何？他還能忤逆長輩不成？分家他敢提？！”
“以前不敢，如今未必。”江老頭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從前大房軟弱，硯兒重傷、大柱窩囊、柳氏怯懦，任咱們搓圓捏扁，自然不敢有半句反抗。可現在不一樣了，蘇禾有本事，又心思伶俐、牙尖嘴利，事事佔理。”
“真要是把他們逼急了，鬧到族長和族老跟前，丟的可是我們江家的臉。硯兒是江家長子長孫，從未犯過過錯，重傷在家尚且勤懇顧家，咱們平日裡偏心剋扣、刻意為難大房，全村人都看在眼裡。真鬧開，理虧的是我們，最後丟面子、失威信的，也是我們。”
江老太語塞，戾氣瞬間消了大半。她攥緊衣角，指尖泛白，滿心不甘，恨恨吐出一句：“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大房越來越風光，我們白白吃虧？”
“不是吃虧，是從長計議。”江老頭目光深沉，“眼下暫且按這個規矩來，讓他們安穩幾日。別硬碰硬激化矛盾，先穩住局面。等硯兒的腿徹底養好、傷勢痊癒，他身為長房長孫，總得承擔家裡責任，到時候再慢慢拿捏。”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篤定：“只要他們一日還住在江家的院子裡，一日靠著江家的名頭立足，就永遠翻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不必急於一時。”
江老太聽著這話，心裡的戾氣漸漸壓下，卻憋著滿腔算計。她陰沉著臉點了點頭。
明面上安分守己，遵守規矩，暗地裡絕不罷休，早晚把今日丟的臉，盡數討回來。
與此同時，大房屋內燈火未熄，一派安靜平和，與堂屋的暗流湧動截然不同。
柳氏和江玉芽操勞，早己沉沉睡去，裡屋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安穩又踏實。
蘇禾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藉著一盞如豆燭火，細細清點著銅錢。一百一十六文銅錢整整齊齊攤在掌心，她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銅面，一枚枚規整串好。
床榻上，江硯側頭望著燭光下女孩清瘦卻挺拔的側臉，眉眼溫柔，輕聲打破靜謐：“在想什麼？”
蘇禾將串好的銅錢握在手裡，語氣平和淡然：“每月五十文份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對如今的我們而言，不算難以承擔的負擔。”
“只要遵守約定，按時交錢，我們就能名正言順靠著賣藥掙錢，不用再被家裡剋扣飯食、拿捏生計，這買賣，划算。”
江硯眼底掠過一絲憂慮，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只是祖母和祖父，真的會就此罷休嗎？以祖母的性子，我總覺得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
蘇禾輕輕頷首，眼底沒有半分僥倖，“肯定不會。今日我們當眾頂撞、爭回了自主權，削了她的臉面，她心裡積著氣呢。明面上她會礙於規矩暫且安分，暗地裡一定會想方設法找茬、給我們使絆子。”
江硯沉默下來，眉頭微蹙。他深知祖母的刻薄狹隘，也清楚二房三房的趨炎附勢，往後的日子，必然不會安穩。他看向蘇禾，輕聲問道：“那你打算如何應對？若是他們處處刁難，我們該怎麼辦？”
蘇禾將串好的銅錢小心收好，塞進枕頭底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眼下糾結旁的無用，最要緊的是抓緊時機掙錢、站穩腳跟。我明日一早便進山，多采些品相上好的藥材，攢夠存貨，按時給濟世堂供貨。只要我們手裡有餘錢、有穩定進項，日子就能自主安穩，旁人再怎麼算計找茬，都撼動不了我們分毫。”
江硯望著她的模樣，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有她在，風雨飄搖的大房，終於有了紮根的底氣。
又靜坐片刻，江硯疲憊漸生，緩緩閉上雙眼，呼吸慢慢趨於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蘇禾靜靜坐在床邊，漆黑的夜色鋪滿整間屋子，夜色濃稠，萬籟俱寂。
恍惚間，她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燈火通明、分秒必爭的急診室。無數個日夜，她守在搶救臺前，和死神爭分奪秒，與病痛殊死博弈，見過世間百態，扛過無數高壓困境。
一朝穿越，落腳這貧瘠落後的古代山村，被困在一地雞毛的極品家庭裡，還要應對算計與刁難，步步都需謹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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