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後山的霧氣還沒散盡,蘇禾就踩著露水上了山。
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邊雜草叢生,葉片上的水珠打溼了她的褲腳,冰涼涼地貼在腿上。空氣裡滿是草木腐爛混合著泥土的氣息,說不上好聞,卻讓她覺得踏實。
她邊走邊看,目光掃過路邊每一寸土地。
魚腥草,品相一般。車前草,葉片有些發黃。她蹲下身掐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搖了搖頭。
蘇禾站起身,望了一眼遠處的山林。霧氣慢慢散開,露出層層疊疊的樹影,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斑駁的光。
她咬了咬牙,往深處走去。
鐮刀在她手裡不停揮舞,砍斷擋路的藤蔓和荊棘。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還能聽見枯枝斷裂的脆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探探腳下,生怕踩到蛇或者陷進坑裡。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她停下來喝了口水,正要繼續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向陽的山坡出現在面前,陽光能照到每一寸土地。坡地上的泥土顏色深黑,一看就知道肥力足。而讓蘇禾心跳加速的,是那片坡地上密密麻麻長著的草藥。
黃精,葉片寬厚,莖稈粗壯,少說有三西年份。玉竹,根莖飽滿,一叢挨著一叢。還有幾株何首烏,藤蔓纏繞在旁邊的灌木上,底下的塊莖鼓鼓囊囊,年份絕對不淺。
蘇禾深吸一口氣,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好貨。
她把揹簍放下,抽出隨身帶的小鏟子,蹲下身開始挖。黃精的根莖扎得不深,但怕傷到根鬚,她不敢用力,只能用鏟子一點一點鬆土,再用手輕輕拔出來。每一株她都仔細清理掉泥土,碼放整齊。
挖了七八株黃精,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蘇禾動作一頓,握著鏟子的手緊了緊。
一頭半大的野豬從樹叢裡鑽了出來,棕黑色的粗毛沾滿泥汙,兩根短短的獠牙外翻,一雙眼睛死死盯住她,鼻子不停翕動。想來是這頭野豬迷了路,闖到這邊來了。
野豬壓低身子,後腿蹬著地面,蘇禾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往後退了半步。
“小心!”
一聲喝響從斜後方傳來。
蘇禾瞥見一道黑影,弓弦嗡地一聲震顫。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準扎進野豬的肩胛處。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攻勢頓住。緊接著第二箭緊隨而至,射中野豬脖頸。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栽倒在落葉堆裡,掙扎幾下便不再動彈。
蘇禾怔怔回頭,看見一個人影從樹叢後面走出來。那人拄著一根簡易柺杖,背上掛著一張弓,他額角滲著汗,方才扯動了傷腿,微微踉蹌了一下。
兩人西目相對,有些意外。
李鐵柱笑了:“蘇姑娘?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這片地方可偏得很,平時很少有人來。”
蘇禾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來採藥。李大哥的腿還沒好全,怎麼也進山了?”
李鐵柱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腿,咧嘴一笑:“閒不住。在家裡躺著渾身不得勁,出來轉轉,看看能不能碰上只野兔山雞啥的,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他的目光落在蘇禾揹簍裡的草藥上,眼睛亮了亮:“喲,挖了這麼多?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運氣好,找到一片好地。”蘇禾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李大哥,這片山坡你以前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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