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但不在這一片。”李鐵柱指了指遠處的密林，“野豬喜歡躲在那種樹多草深的地方，這邊向陽開闊，它們不愛來。你要是擔心，往後進山跟我說一聲，我讓手底下的兄弟輪流陪你來。反正他們也常在山上轉悠，不費什麼事。”
蘇禾道了聲謝，在他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歇腳。
山風吹過來，帶著溪水的清涼。溪水從山坡上淌下來，在石頭間嘩啦啦地響，水花濺在岸邊的苔蘚上，綠瑩瑩的一片。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蘇禾忽然開口：“李大哥，你在村裡住了這麼多年，對江家的事瞭解得多嗎？”
李鐵柱嘴裡的草梗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蘇禾看出他的猶豫，“我就是隨便問問。嫁進來這些日子，總覺得這家裡的關係擰巴得很，摸不著頭腦。”
李鐵柱沉默了好一會兒，把嘴裡的草梗吐掉，壓低了聲音：“按理說，我一個外人不該多嘴說你家的事。但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瞞你。”
他往西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才繼續說下去。
“你公公年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窩囊樣子。那時候他能幹得很，一個人能頂兩個勞力，村裡人都說他是個好後生。”
蘇禾皺了皺眉：“那他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李鐵柱嘆了口氣：“有一年冬天，你祖母得了重病，要花錢抓藥。家裡拿不出錢來，你公公就冒雪上山砍樹，想賣了換錢。結果雪天路滑，他從樹上摔下來，腿斷了。”
“從那以後，他就幹不了重活了。江家沒了頂樑柱，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你祖父祖母不但不念他的好，反倒嫌他沒用了，處處看他不順眼。你公公心裡憋屈，可也不敢說什麼，慢慢地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蘇禾聽完，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她見過江大柱在江老太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只覺得這人窩囊，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往事。一個為了給母親治病摔斷腿的兒子，到頭來卻被嫌棄成了廢物，這口氣，換誰都咽不下。
李鐵柱又說：“你丈夫江硯，小時候也是個聰明的娃。村裡的先生都說他讀書有靈氣，要是好好培養，說不定能考個功名回來。可惜後來家裡實在供不起了，他才十幾歲就輟了學，回家種地幹活。”
“這次他摔斷腿，也是為了給家裡多掙一份嚼穀，冒險進山才出的意外。”
蘇禾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江硯一首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全家，恨不得早點好起來拼命幹活。可他不知道，這個家根本不值得他拼命。
“蘇姑娘。”李鐵柱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禾抬起頭。
李鐵柱的表情認真起來：“我說這些，不是要挑撥你和江家的關係。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嫁的那家人，根子不在你男人和你公婆身上。你要是想把日子過好，就別把力氣花錯地方。”
蘇禾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多謝李大哥。”
李鐵柱擺了擺手，重新站起來，拄著柺杖往溪邊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指著溪邊一處潮溼的巖壁：“你看那是什麼？”
蘇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巖壁上附著幾株植物，莖稈細長，葉片肥厚，根鬚緊緊扎進石縫裡。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淡淡的鐵鏽色光澤。
蘇禾瞳孔一縮，騰地站了起來。
鐵皮石斛！
她蹲在巖壁前仔細端詳，沒錯，就是鐵皮石斛，而且品相極好，莖稈粗壯飽滿，色澤鮮亮，少說有五年以上的年份。這種野生石斛在市面上價比黃金，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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