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也吃。”江玉芽眼圈紅了。
“嫂嫂不餓。”蘇禾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屋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雨聲和喝粥的聲音。江硯躺在裡屋的床上，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恨不得衝出去跟祖母理論。可他連下床都費勁，只能像塊廢料一樣躺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他恨透了自己這副樣子。
到了夜裡，雨還在下。大房屋裡的被子又薄又舊，潮乎乎的，蓋在身上像裹了一層溼布。柳氏凍得首咳嗽，江玉芽縮成一團，牙齒咯咯作響。
蘇禾摸了摸江硯的額頭，心裡一沉——燙得嚇人。
她趕緊點起油燈，湊近一看，江硯的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呼吸又急又淺。她掀開被子檢視他腿上的傷口，繃帶解開的一瞬間，她的心涼了半截——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發亮，滲出的膿水帶著一股腥臭味。
傷口感染了。白天又受了寒氣，引發了高燒。
柳氏看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禾禾，要不要去告訴爹孃？請個郎中來看看？”
“不用。”蘇禾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告訴他們有什麼用？只會說我們嬌氣，折騰全家。”
她擋住柳氏的視線，藉著身體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盒退燒藥和一板抗生素。
她把藥片碾碎，混在溫水裡，扶著江硯的頭一勺一勺喂進去。江硯燒得迷迷糊糊，吞嚥都很困難，蘇禾耐心地一點一點喂，喂完藥又用烈酒蘸溼布巾，給他擦拭額頭、腋窩和胸口降溫。
柳氏在旁邊看著，心裡又酸又暖。這個兒媳，比親閨女還貼心。
擦了三遍，江硯的體溫總算降下來一些。他沉沉地睡了過去，眉頭皺著，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蘇禾坐在床邊，聽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聲，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今天只是開始。江老太嚐到了甜頭，接下來只會變本加厲。用無窮無盡的家務把她拴在家裡，讓她沒時間進山採藥。一旦斷了進項，大房的日子會比以前更難熬。
她必須想辦法破局。
唯一的出路是分家。可分家需要契機，更需要底氣——手裡得有足夠的銀錢，才能在分家後立住腳跟。
第二天，雨停了。蘇禾天沒亮就起了床，準備趁早進山。可她剛背上揹簍，江老太的聲音就從堂屋裡傳了出來：“蘇禾，你去鎮上給二房買點東西。你二嬸要的針線和布頭，清單在這，快去快回。”
蘇禾接過清單看了一眼，列了一長串。來回兩個時辰的路程，等她從鎮上回來，太陽都己經偏西了，哪還有時間進山？
她放下揹簍，接過清單，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從鎮上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被安排去修補院牆、淘洗全家的髒衣服。一整天下來，她連坐下來的工夫都沒有。
柳氏這幾日咳得愈發厲害，夜裡常常咳醒，臉色蠟黃，渾身乏力。可江老太依舊不肯放過她，但凡有粗活，依舊喊她上前。柳氏不敢反抗，只能硬撐著，幹一會兒活就要扶著牆歇上好一陣。蘇禾看在眼裡，心裡沉甸甸的。
柳氏悄悄告訴她：“禾禾，王氏在村裡到處傳閒話，說你霸佔家裡的錢財，不敬長輩，還把婆婆當丫鬟使喚。”
蘇禾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隨她說去。嘴長在她身上，我管不著。但手腳長在我身上，她們也別想攔住我。”
柳氏看著她，欲言又止。這個兒媳的性子硬得像塊石頭，她既佩服又心疼。只是自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生怕哪天撐不住，反倒還要拖累蘇禾。
第西天上午，蘇禾在院子裡晾衣服，一個半大小子跑過來，塞給她一張紙條就跑遠了。蘇禾開啟一看，是李鐵柱託人捎來的信——他在山裡又發現了幾處藥材豐富的地方，問她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看看。
蘇禾把紙條揣進懷裡，心裡像貓抓一樣癢。可她看了看堂屋裡坐著的江老太，知道自己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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