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片雜木林,翻過一道小山樑,眼前出現一片隱蔽的谷地。谷地里長滿了品相極好的白芨和天門冬,還有幾株年份不淺的黃精,個頭比蘇禾之前挖的那些大了整整一圈。
蘇禾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
“李大哥,你太厲害了!”
李鐵柱靠在樹上,笑呵呵地說:“我就說吧,我們成天在山裡轉悠,認不得草藥,但認得好地方。往後你只管告訴我長什麼樣,我幫你留意著。”
蘇禾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始挖。她知道怎麼挖不傷根,怎麼保留最好的品相。一株接一株,動作又快又穩。
李鐵柱忽然開口:“蘇姑娘,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大哥你說。”
“昨天我去鎮上賣皮子,聽見有人在議論你。”李鐵柱斟酌著措辭,“說的不太好聽。好像是你們村裡傳出去的,說你霸佔夫家錢財、不敬長輩什麼的。”
蘇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挖:“我知道。是我二嬸傳的。”
“你就由著她們這麼編排你?”
“嘴長在她們身上,我管不著。”蘇禾把一株黃精放進揹簍,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我手腳長在我自己身上,她們也管不著。我該採藥採藥,該掙錢掙錢,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她們說她們的,我過我的。”
李鐵柱看著她,眼裡多了一絲敬佩。他在村裡住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媳婦不少,但像蘇禾這樣拎得清、立得住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鐵柱首起身,“往後山裡的事你只管找我。別的不敢說,在這一片山頭,我李鐵柱的話還是管用的。”
蘇禾衝他笑了笑:“那就多謝李大哥了。”
一個時辰後,蘇禾的揹簍裝滿了。白芨、天門冬、黃精,還有幾株品相極好的玉竹,擠擠挨挨地摞在一起。她又在溪邊採了一些石斛,用溼潤的苔蘚包好根部,放在揹簍最上層。
李鐵柱幫她把揹簍背好,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要是家裡有什麼事,讓人捎句話給我。”
蘇禾點了點頭,沿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回趕。
她走的是李鐵柱指的那條近道,比來時節省了小半個時辰。翻過後院矮牆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偏西。她把揹簍藏進柴房,用乾草蓋好,又匆匆洗了把臉,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剛收拾妥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院門外就傳來了牛車的聲響。
蘇禾心裡咯噔一下。
她走到院門口一看,江老太從牛車上跳下來,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趙氏跟在她身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蘇禾身上。
完了。
蘇禾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她站在原地,等著江老太走過來。
江老太幾步衝到蘇禾面前,手指頭差點戳到她鼻尖上:“蘇禾!你給我滾過來!”
這一嗓子,把整個院子都驚動了。
王氏第一個從屋裡竄出來,手裡抓著半塊餅,嘴裡嚼著就往外跑。江二林跟在她身後,伸著脖子看熱鬧。三房屋裡的門簾也掀開了,趙氏慢悠悠地走出來,江三樹跟在後面,懷裡抱著江寶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連隔壁院子的鄰居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江老太站在堂屋門前,雙手叉腰,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你好大的膽子!趁我不在家,出去拋頭露面!我江家是短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你要這樣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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