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抬眼看著她,脊背挺得筆首:“我沒有做錯事,為什麼要跪?”
“你還敢頂嘴!”江老太渾身發抖,朝人群裡喊,“大柱!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媳!”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站在人群邊緣的江大柱。他低著頭,像往常一樣沉默。整個人縮在那裡,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江老太催促道:“你還愣著幹什麼?管管你媳婦!”
江大柱沒有動。
“我說你聽見沒有?”江老太提高了嗓門,“你聾了還是啞了?”
江大柱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等著他像往常一樣,低頭認錯,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他忽然跪了下來。撲通一聲,膝蓋砸在泥地上,沉悶得讓人心頭一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大柱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砸進泥裡,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娘,兒子求你,別再逼我們大房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江老太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江大柱跪在地上,肩膀顫抖著:“當年我冒雪上山砍樹給您籌錢看病,摔斷了腿,您說我廢了,我認了。這些年我拼了命幹活,不敢叫一聲苦,不敢說一個累字。可如今我兒媳上山採藥,是為了給我兒子治傷買藥,她有什麼錯?”
“她嫁進咱們家,沒過一天好日子。白天進山採藥,晚上給硯兒換藥,掙來的錢買了米麵,一家人才沒餓肚子。她做錯了什麼?您要這樣對她?”
江大柱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您要罰,就罰我吧。我這個做兒子的沒本事,沒能讓您滿意。但我求您,別再磋磨我屋裡的人了。”
他說完,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院子裡鴉雀無聲。連王氏都忘了嗑瓜子,手裡那把瓜子仁攥得緊緊的,愣在原地。
江老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才擠出一句話:“你……你這是在怪我?”
“兒子不敢怪您。兒子只是……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他看向臺階上的江老頭:“爹,兒子想分家。”
“你說什麼?”江老太尖叫起來,聲音變了調,“分家?你敢!”
江老頭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菸袋杆子差點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煙桿,指關節捏得發白,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反了!反了天了!”江老太跺著腳,指著江大柱的鼻子罵,“你這個不孝子!我和你爹還沒死呢,你就想著分家?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們兩個老傢伙早點死,你好獨佔這份家業?”
王氏最先反應過來,趕緊上前一步,假模假樣地勸:“哎呀大哥,說什麼氣話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娘也是為大夥好,你快起來,別跪著了。”
江二林躲在王氏身後,不吭聲,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趙氏嘆了口氣,捏著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大哥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這不是讓爹孃傷心嗎?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非要鬧成這樣。”
江三樹眼珠一轉,開口道:“爹,娘,大哥也是一時衝動。分家這種事可不能隨便提,傳出去讓人笑話。”他不想分家,因為他懶,分家了沒人替他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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