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沒有大礙。”她站起身,“再走一段就到地方了,到了那兒你可以多歇一會兒。”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兩人繼續上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蘇禾在一處背陰的山崖前停了下來。
這處山崖的位置隱蔽,被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擋著,如果不是李鐵柱之前提過一嘴,蘇禾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她用鐮刀撥開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面陡峭的巖壁出現在面前,巖壁背陰潮溼,常年不見陽光,石縫裡滲著水珠,苔蘚厚厚地鋪了一層。
而在那片墨綠色的苔蘚之間,附生著一片深綠色的植物。
葉片肥厚,呈蓮座狀排列,邊緣有細密的鋸齒,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像是一朵朵綠色的蓮花開在了石壁上。
蘇禾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放下揹簍,快步走上前去,手指微微發抖——七葉一枝花,又名蚤休,是止血消炎的聖品,尤其對跌打損傷和毒蛇咬傷有奇效。品相極好,年份充足,少說有二三十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她挑了五株品相最好的,用鏟子小心翼翼地挖出來,用溼潤的苔蘚包好。其餘的,她全部留在原地,用樹枝和落葉重新掩蓋好。
“怎麼不都挖了?”江硯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後,有些不解。
“不能一次挖完。”蘇禾拍了拍手上的泥,“這種藥材長得慢,挖一株少一株。留一些讓它繼續長,明年還能來採。細水長流才是長久之計。”
江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蘇禾把五株七葉一枝花放進揹簍最上層,用乾草蓋好,然後扶著江硯在崖壁下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她解下水壺遞給他,自己也喝了一口。
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斑駁的光影。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江硯忽然開口:“村裡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蘇禾低頭整理揹簍裡的藥材,聞言頭也沒抬:“我要是往心裡去,早就被氣死了。”
江硯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是我沒用,讓你受這些委屈。”
蘇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著江硯。他的目光沒有看她,而是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蘇禾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只是運氣不好,摔了腿。等你的腿好了,有的是你出力的時候。到時候別喊累就行。”
江硯被她最後一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緊繃的情緒鬆開了些許。他看著她,認真地說:“等我好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蘇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有告訴他,她其實不需要他讓她過上好日子。她自己就能做到。但這句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分量是不一樣的。
兩個人又在山裡轉了一個多時辰,蘇禾又採了一些黃精和玉竹,雖然品相不如上次那批好,但也算不錯。江硯跟在她身後,幫她拿著一些工具,雖然幫不上太大的忙,但他一首在努力找自己能做的事情。
午後,兩人踏上了回村的路。
進村的時候,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鄰居。有人看見江硯,主動打招呼:“硯哥兒能下地走了?好事啊!恢復得不錯嘛!”
江硯笑著回應:“託您的福,好多了。”
有人看見蘇禾扶著江硯,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樣子,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但更多的是善意。畢竟在這個村子裡,一個男人願意拖著傷腿陪媳婦進山採藥,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些關於蘇禾和李鐵柱的謠言,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回到屋裡,柳氏在院子裡剁豬草,看見兩個人平安回來,一顆心才算落了地。她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幫蘇禾把揹簍卸下來,又扶著江硯在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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