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常吃飯、幹活、進山採藥,該幹嘛幹嘛,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大房屋後,她多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藏在床底磚縫裡的銀錢全部翻出來清點一遍。確認分文不少,再原樣藏好。
第二件,把白天在院子裡觀察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一遍——江老太今天跟誰說了話、王氏去了哪裡、趙氏有沒有偷聽牆角、江老頭抽了幾袋煙。
她像一個獵人,在黑暗中豎起耳朵,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第西天清晨,王氏換了一身體面些的衣裳,挎著籃子,說是要回孃家看看。
江老太罕見地準了她的假,還破天荒地叮囑了一句:“多住兩天,不著急回來,好好跟你孃家人說說話。”
蘇禾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著王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對著蹲在牆角玩石子的江玉芽招了招手。江玉芽跑過來,蘇禾蹲下身,“玉芽,幫嫂嫂一個忙。你悄悄跟著二嬸到村口,看看她往哪條路走了,回來告訴我。”
江玉芽眨了眨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像一隻靈活的小貓一樣溜出了院門。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江玉芽跑了回來,臉蛋紅撲撲的:“嫂嫂,二嬸往王家村的方向去了。”
蘇禾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頭:“知道了,玉芽真能幹。”
王家村。王氏的孃家。
蘇禾把這個地名記下了,但沒有再多想。沒有證據之前,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她不能因為王氏回了一趟孃家就草木皆兵,那樣容易自亂陣腳。
她照常進山採藥,整理藥材,在晚飯後端著一碗熱水坐在門檻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第五天傍晚,江硯在院子裡活動腿腳。
他的傷腿恢復得比預期快得多,己經可以扔掉柺杖慢慢走動了。雖然走路姿勢也有些跛,但比起之前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己經是天壤之別。
他在院子裡慢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感受著傷腿重新承重的感覺。蘇禾說過,適當的活動有助於恢復,但不要太累。他走累了就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來歇一歇,等緩過來了再繼續走。
主屋的窗戶開著半扇,裡面傳來江老太的說話聲。
江硯本來沒有在意,他起身準備再走一圈,經過主屋窗下時,忽然聽見了一個名字——蘇禾。
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後背繃緊了一瞬,裝作腿痠了,在窗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揉著自己的小腿,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首。
屋裡傳來王氏的聲音,“娘,我跟我嫂子說好了,過兩天就把人帶來。那小子雖然窮了點,但身強力壯,能幹活,配蘇禾那個賤蹄子綽綽有餘。”
江老太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從容:“到時候就說是蘇禾不守婦道,勾搭野男人,讓硯哥兒休了她。她一個被休的女人,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西?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氏笑著附和:“還是娘高明。到時候她手裡的銀子,還不都是咱們的?”
江老太哼了一聲:“老大一家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也該吐出點來了。”
江硯坐在石墩上,渾身的血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狠狠地擰了一下。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刺痛的感覺讓他勉強保持了清醒。
他想一腳踹開那扇門,指著江老太的鼻子問她:你還是個人嗎?你也是一個女人,你怎麼能想出這種歹毒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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