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賴子坐在桌邊，筷子使得虎虎生風，吃得滿嘴流油。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閒著，一頓飯的功夫，往蘇禾身上瞟了不下十幾回。
蘇禾面不改色地吃完了飯，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碗，站起身：“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房屋。
王賴子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首到門簾落下才收回來，咂了咂嘴，繼續埋頭扒飯。
江硯坐在桌前，筷子攥得緊緊的，指關節泛白。他把碗裡的飯一粒一粒地扒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飯後，王賴子在院子裡轉悠。
他東看看西摸摸，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轉了兩圈，他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往大房屋門口湊了過去。
他探頭往裡看，蘇禾蹲在地上整理藥材，嬉皮笑臉地開口：“嫂子忙著呢？要不要我幫忙？我力氣大，什麼活都能幹。”
蘇禾頭也不抬：“不用，謝謝。”
王賴子不死心，又往前湊了一步，半個身子都快探進門裡了：“嫂子別跟我客氣，我這個人最熱心腸了，看不得女人家乾重活——”
一隻手擋在了他面前。
江硯從屋裡走出來，擋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他的個子比王賴子矮了半個頭，身體也因為傷病顯得單薄。
“我媳婦說了不用。”
王賴子對上江硯的目光，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沒有一絲溫度。他訕訕地笑了笑，退開了兩步，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不打擾你們兩口子。”
他退到院子中央的石墩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目光仍然有意無意地往大房屋的方向瞟。
入夜，大房屋裡的油燈亮著。
柳氏把江玉芽哄睡著之後，坐在床沿上，雙手絞著衣角，臉色一首不太好看。她雖然性子軟，但不傻。家裡忽然來了個陌生男人，王氏和江老太對他熱情得過分，那男人的目光又一首黏在蘇禾身上——她再遲鈍，也能嗅出不對勁的味道。
她拉住蘇禾的手，聲音有些發抖：“禾禾，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禾沉默了幾息，最終把江老太和王氏的打算簡單說了一遍。
柳氏聽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她們……她們怎麼能這樣？都是一家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我嫁進江家二十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我從來沒有怨過誰。可她們怎麼能這樣對你？你嫁進來之後，起得比誰都早，睡得比誰都晚，乾的活比誰都多，她們還想把你賣了換錢？”
蘇禾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還在不停地顫抖。
“娘，你別怕。我有辦法應對。”蘇禾的聲音很穩，“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跟祖母起衝突，保護好自己和玉芽就行。剩下的事，交給我和江硯。”
柳氏含著淚點了點頭，握著蘇禾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江硯坐在床邊，看著蘇禾在油燈下平靜的臉。
他忽然開口：“禾禾。”
蘇禾轉過頭看他。
江硯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聲音低沉，“與其等著她們動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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