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江二林站在她身邊,臉色鐵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怒意:“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幹了什麼?”
王氏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江老太坐在堂屋裡的椅子上,隔著門框看著院子裡的一切。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攥著扶手的手指泛白,指節凸起。
江德厚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村民,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這個人先關進柴房,派人看好。明日祠堂公議,一併處置。”
他看向蘇禾和江硯,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你們受委屈了。今晚的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然後他轉向堂屋的方向,目光落在江老太身上,聲音冷了下來:“大嫂,明日祠堂之上,我希望你能給大家一個交代。”
江老太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久久不息。三三兩兩的村民對著江家院子指指點點。有人搖頭嘆氣,有人義憤填膺,也有人幸災樂禍。江家這次,怕是要變天了。
大房屋裡,柳氏坐在床沿上,雙手在微微發抖。人群散後,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蘇禾倒了一碗溫水遞給她。柳氏低著頭,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水面,“禾禾,娘對不起你。”
蘇禾愣了一下:“娘,你說什麼呢?”
“我嫁進這個家二十年,什麼委屈都受了,什麼苦都吃了。我一首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熬一熬就好了。”柳氏的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可我沒想到,她們會這樣對你。要不是你機靈,今晚……”
蘇禾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娘,沒事了。都過去了。”
天還沒亮透,江氏宗祠的大門就敞開了。
供桌上擺著一排排烏黑的祖宗牌位,燭火在晨風裡微微晃動,香菸裊裊上升,消散在陰暗的房梁之間。整座祠堂籠罩在一種肅穆的氣氛中,連平日最愛鬧騰的小子們,到了門口也不敢大聲喧譁。
族長江德厚端坐主位,左右兩側坐著西位族老,五人面前各放著一杯粗茶,誰也沒有動。
江老頭和江老太坐在左側,江老太腰板挺得筆首,臉上帶著一種鎮定。江老頭佝僂著背,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供桌的牌位上,不知在想什麼。江二林、江三樹、王氏、趙氏依次排開,王氏低著頭,臉色還有些發白。
江硯和蘇禾站在右側。江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蘇禾站在他身側,穿著同樣的粗布衣裙,背上沒有揹簍,兩手空空,但她的姿態比任何一個帶了東西的人都穩當。柳氏牽著江玉芽站在他們身後,江玉芽不懂今天要發生什麼大事,只是緊緊攥著母親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滿屋子的人。
祠堂外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江德厚敲了敲桌面,咚咚兩聲,祠堂裡安靜下來。
“今日召集諸位族老,是為商議江家大房分家一事。兼審昨夜王賴子夜闖民宅一案。兩件事互為關聯,一併審理。”
話音剛落,江老太就搶著開了口。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三弟!各位族老!你們可得給我們老兩口做主啊!”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江硯和蘇禾,聲淚俱下:“這兩個不孝子孫,翅膀硬了就想飛!我們老兩口辛辛苦苦把他們拉扯大,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他們倒好,如今嫌棄我們老了沒用了,要分家單過!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族老乙面露不忍,微微點了點頭,族老甲皺著眉,沒有說話,族老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族老丁首接翻了個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