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兒子讓了一輩子,到頭來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我這個當爹的,還有什麼用?”
說完這句話,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江老太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娘,兒子這輩子沒求過您什麼。今天兒子求您一次——給我們一間能住人的屋子,哪怕是最小的那間柴房也行。兒子求您了。”
他又磕了一個頭。
咚。
咚。
每一聲都像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江硯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江大柱的胳膊,聲音發哽:“爹!您起來!不要求她!”
江大柱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淚流滿面地看著江老太,等待著她的回答。
江老太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大兒子這個樣子。大兒子永遠是那個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老實疙瘩,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老實疙瘩也會有爆發的一天。
最終她還是扭過頭去,冷冷地說了一句:“要分家,就只有那間破屋。愛要不要。”
江大柱跪在地上,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江硯把江大柱從地上扶起來。他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爹,沒事。那間破屋,我們住。”
祠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硯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那間破屋,我們接了。”
江老太愣住了。
族老丁急了:“硯哥兒!你瘋了?那屋子冬天透風夏天漏雨,你讓你娘和你妹妹住哪兒?”
江硯目光首首地看著江老太,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祖母,屋子我們可以不要。但我想問您一句——您是真的想讓我們大房一家活下去,還是想逼死我們?”
江老太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
蘇禾走上前,與江硯並肩而立。
她看著江老太,聲音平靜得出奇:“祖母,屋子我們要了。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江老太警惕地看著她:“什麼條件?”
“今日分家之後,大房與江家——恩斷義絕。”蘇禾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從此以後,我們大房的生老病死、富貴貧賤,與江家再無半點關係。同樣,江家的任何事情,也不要再來找我們。”
她頓了頓:“也就是說——將來我們過好了,你們別眼紅。我們過差了,也不會回來求你們。”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連一首沉默的江老頭都抬起了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族老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蘇禾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分家不過是把一個大院子隔成幾個小院子,逢年過節還是一家人,紅白喜事還是要來往。恩斷義絕——這在江氏宗族的歷史上,幾乎從未有過。
但江老太的眼睛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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