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趙大娘、劉嬸子、還有兩個扛著鋤頭剛從地裡回來的漢子。
蘇禾站在院門口,等她們走近了,才微微欠了欠身:“奶奶來了。二嬸、三嬸也來了。請屋裡坐。”
蘇禾把三人讓進堂屋,搬出家裡唯一幾張還算完整的凳子請她們坐下,又倒了三碗白開水。
江老太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西面土牆斑駁脫落,屋頂能看到幾處透光的縫隙,角落裡擺著一張瘸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她心裡哼了一聲:過得這麼窮酸,還能在縣城賣豆芽賺錢?肯定是藏著掖著了。
“禾丫頭。”江老太放下碗,語氣難得地和緩了幾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蘇禾在她對面坐下,神態恭謹:“奶奶請說。”
“你那個豆芽,我聽說在縣城賣得很好。”江老太盯著蘇禾的眼睛,“我就想啊,你一個年輕媳婦,在外拋頭露面,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不如你把方子交給家裡,讓你二叔三叔他們去跑買賣,你在家安心照顧阿硯,豈不是兩全其美?”
蘇禾聽完江老太的話,沉默了幾息。然後她笑了,笑容溫和:“奶奶說得有道理。我一個婦道人家,確實不該整天拋頭露面。”
江老太眼睛一亮——沒想到這麼順利?
“不過……”蘇禾話鋒一轉,“奶奶說方子交給家裡,這個‘家裡’,是指老宅吧?”
“自然是老宅。”江老太理所當然地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大房二房三房都是一家人,有好東西當然要共享。”
“奶奶說得對。”蘇禾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那我請問奶奶一句——江家祖上,可有人做過豆芽?”
江老太一愣:“這……沒有。”
“那江家的親戚裡頭,可有人會做豆芽?”
“……也沒有。”
“那就奇怪了。”蘇禾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既然江家祖祖輩輩都沒有人會做豆芽,那這個方子,怎麼能算是江家的呢?”
王氏搶在江老太開口之前尖聲說道:“你少在這裡耍嘴皮子!黃豆是江家的,水是江家的,柴火也是江家的,你用江家的東西琢磨出來的方子,怎麼就不是江家的了?”
蘇禾轉向王氏,笑容不變:“二嬸這話說得不對。分家的時候,我們大房拿到了三畝旱地、一口鐵鍋、兩張凳子、一套碗筷。黃豆是我在山上撿的,水是從村口的井裡挑的,柴火是阿硯上山砍的。哪一樣是老宅的?”
王氏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說:“那你住的這房子總是老宅的吧?”
“這房子是分家的時候分給我們大房的。”蘇禾一字一句地說,“分家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二嬸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文書。”
趙氏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嫂,你這話就說得太見外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蘇禾看向趙氏,目光微冷:“三嬸說得對,一家人不該分得太清楚。那我倒想問問三嬸——分家的時候,老宅分給我們大房的糧食夠吃幾天?三嬸知道嗎?”
趙氏不說話了。
蘇禾站起身,走到牆角,從一個陶罐裡抓出一把雜糧,“分家的時候,我們大房拿到的糧食,只夠全家人吃五天。五天之後,我們就斷糧了。”
她把手裡的糧食放回陶罐,拍了拍手掌:“奶奶、二嬸、三嬸,你們知道斷糧是什麼滋味嗎?玉芽餓得首哭,娘把最後一口粥讓給了孩子,自己喝涼水充飢。那個時候,怎麼沒有人來說‘一家人’這三個字?”
堂屋裡一片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