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江硯出現在了堂屋門口。他扶著門框站著，脊背挺得筆首。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老太臉上。
“奶奶。”他的聲音不大，“蘇禾是我的妻子。她嫁進江家，沒有享過一天福。分家之後，是這個家在養我，不是我在養這個家。”
他頓了頓：“今天您來要方子，我想問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方子交出去了，大房沒了生計，奶奶能保證我們一家五口不餓死嗎？”
江老太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您不能。”江硯替她回答了，“因為在您眼裡，大房從來就不是一家人。大房只是老宅的一件工具——有用的時候拿來用，沒用的時候扔在一邊。”
江老太的臉瞬間漲紅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反了！反了！你們大房一個個都反了天了！江硯，我是你親奶奶！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孫兒只是在說實話。”江硯的語氣依然平靜，“奶奶若不愛聽，孫兒以後不說便是。”
“你——”江老太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柺杖就要往江硯身上打。
蘇禾一個箭步擋在江硯面前，伸手穩穩地握住了落下的柺杖。“奶奶。”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一棍子要是打下去了，咱們可就真的要到官府去說理了。”
蘇禾退後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奶奶，您認識字嗎？不認識沒關係，我可以念給您聽。”蘇禾指著文書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自立約之日起，大房江大柱一支與老宅各自獨立營生，各不相擾。日後無論貧富，兩不相干。’”
她首視江老太的眼睛：“這上面還有族老的手印
。奶奶要是忘了，我可以請族老來當面再念一遍。”
江老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您要是覺得族老不夠分量，那咱們就去縣城。”蘇禾繼續說，“縣太爺的衙門開著，就是給百姓說理的地方。我倒想問問，分家之後長輩屢次三番上門搶奪晚輩的營生，這官司打到哪兒，都是我佔理。”
王氏見形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呀，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打官司不打官司的，多傷和氣！”她轉向江老太，“娘，要不今天先回去，改天讓爹來找大哥說說……”
“說什麼說！”江老太一把甩開她的手，惡狠狠地瞪著蘇禾，“你行，你能耐！你有文書了不起是吧？我告訴你，就算有文書，我也是你奶奶！你一個做孫媳婦的，敢對長輩不敬，走到哪兒都是你沒理！”
蘇禾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對奶奶一向恭敬。奶奶進門，我端茶倒水、好聲好氣地陪著說話。但恭敬不代表我要把全家的命脈拱手讓人。奶奶若是覺得我不敬，可以請族老來評理，也可以去縣城告我忤逆。我蘇禾奉陪到底。”
堂屋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圍觀的村民也越來越多。趙大娘擠在最前面，聽著裡面的動靜，忍不住跟旁邊的劉嬸子嘀咕：“這江老太也太霸道了，分家了還要管人家怎麼過日子。”
劉嬸子壓低聲音說：“可不是嘛。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活路，她就眼紅了。”
“我聽說江三樹前幾天去縣城了，八成是去打探訊息的。”
“嘖嘖，這一家子……”
江老太在堂屋裡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陰晴不定。今天這趟是討不到好了。蘇禾手裡有分家文書，嘴上又不饒人，再加上江硯那個孽障居然敢當著外人的面頂撞她——再鬧下去，會讓自己更丟臉。
但她又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
最後她指著蘇禾的鼻子罵道：“你給我記住！這江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當家！你等著，我這就去找族老，看他們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