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院子，就被撲面而來的香氣燻得愣了一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捋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好香！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
蘇禾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三叔公來了！快請坐！馬上就好了！”
柳氏連忙搬出家裡最好的一把椅子——雖然也有些舊了，但擦得乾乾淨淨——請三叔公坐下。江大柱端來一壺熱水，給三叔公倒了杯茶。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了。
一大盆羊肉蘿蔔湯擺在桌子中央，湯色乳白，羊肉燉得酥爛，蘿蔔吸收了湯汁的鮮甜，入口即化。旁邊擺著一盤爆炒豬肚絲，青椒紅椒搭配其間，色澤誘人；一盤蒜蓉炒豬肝，嫩滑爽口；還有一碟涼拌豬腸，加了醋和蒜末，酸辣開胃。
主食是雜糧饅頭和新熬的小米粥。
三叔公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有發首了。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有人能把豬下水做成這個樣子——光是那股香味，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三叔公的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盤爆炒豬肚絲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活到這個歲數，豬下水沒少吃——但那都是窮苦年月裡沒辦法才吃的東西，腥臊難嚥，像嚼一塊抹布。他實在難以相信，眼前這盤色香味俱全的菜，竟然是用豬下水做出來的。
“三叔公，您別光看啊，動筷子嚐嚐。”蘇禾笑著給他遞了一雙筷子。
三叔公接過筷子，猶豫了一下，夾了一筷子爆炒豬肚絲，放進嘴裡。
他的表情變成了一種滿足。他慢慢地嚼著，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麼稀世珍饈。
“這……”他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禾，“這真是豬肚？”
“千真萬確。”蘇禾笑道，“今早在鎮上買的，二文錢一副。”
“二文錢……”三叔公喃喃重複了一遍，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夾得更多，“我還是頭一回知道豬下水還能做成這樣。”
柳氏聽得心花怒放，連忙又給三叔公盛了一碗羊肉湯：“三叔公，您再嚐嚐這個湯，禾丫頭燉了一下午呢。”
三叔公接過湯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升騰起來，蔓延到西肢百骸。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角有些溼潤了。
“好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好久沒喝過這麼好的湯了。”
江大柱坐在對面，搓了搓手，端起酒杯：“三叔公，侄兒敬您一杯。今天買地的事，多虧了您老人家幫忙。”
三叔公端起酒杯，和江大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酒是劣質的酒，辣得嗆嗓子，但他喝得暢快。
“大柱啊，”三叔公放下酒杯，看著江大柱，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大房能有今天，是你兒媳婦的本事。你得記著她的好。”
江大柱連連點頭：“三叔公說得對，侄兒記著呢。”
蘇禾在一旁聽著，心裡暖烘烘的，但嘴上還是謙虛了一句：“三叔公過獎了，都是大家一起使勁的結果。”
三叔公擺了擺手，“我這雙老眼還沒瞎，誰有本事誰沒本事，我看得出來。”
他又夾了一筷子豬肝，嚼了幾口，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地買下來了，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什麼時候動工蓋房？”
蘇禾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三叔公，孫媳婦正想請教您這件事。地買下來了，但我們一家子都是外行，三叔公見多識廣，能不能給我們指點指點？”
三叔公沉吟了一下，捋了捋鬍鬚：“蓋房這事，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關鍵是兩樣——一是泥瓦匠的手藝要過硬，二是材料不能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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