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心裡正琢磨著,江老太己經開了腔。
“蘇禾!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在我們江家的地盤上過得這麼風光?”
江老太往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蘇禾的臉上:“分家的時候你們大房分到了什麼?大家都知道,這才過了多久,你們就又是買地又是蓋房,還大魚大肉地吃著——說!你這錢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偷了我們老宅的?”
她這話一齣,身後的王氏立刻附和起來:“就是就是,娘說得對!大房哪來的這麼多錢?肯定有問題!”
趙氏也跟著抹眼淚:“可憐我們三房一家老小,連粥都快喝不上了,大房倒好,新房子都蓋起來了……”
幾個人你一嘴我一嘴,聲音越來越大,引得過路的村民紛紛駐足觀望。
江大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但看到江老太那張咄咄逼人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柳氏躲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月白色的細棉布,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
江硯站在蘇禾身側,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蘇禾臉色平靜地站在原地。
她等江老太那一通連珠炮似的話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奶奶,您說完了嗎?”
江老太被她的態度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接話。
“您說我們的錢來路不正,那請問您有什麼證據?”蘇禾的聲音不大 “買地的錢,是我賣豆芽賺的;蓋房的錢,是我賣豆芽攢的。聚賢樓的孫掌櫃可以作證,八仙居的劉掌櫃也可以作證。奶奶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府城問問。”
江老太的臉色變了變,嘴硬道:“賣豆芽能賺那麼多錢?你騙誰呢!”
“能賺多少,是我的本事。”蘇禾微微一笑,“奶奶要是想知道怎麼賺的,我可以教你——不過,您老人家願意放下身段來學嗎?”
江老太啞口無言,她當然不可能來學。她要是來學了,豈不是承認自己不如一個沖喜的外姓媳婦?
江老太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忽然衝著隊伍末尾喊道:“大妮!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可是大柱的親姑姑,你就眼睜睜看著你侄子侄孫被一個外姓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人群外圍的江家大姑。
江家大姑被點名,身子微微一僵。她的目光在江老太憤怒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向站在院門口的江大柱。
江大柱也在看著她。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喊出了一聲:“大姑……”
江家大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王氏和趙氏,一步一步地走到江大柱面前,顫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臉:“大柱……你瘦了。”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江大柱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己經記不清上次有人這樣關心他是什麼時候了。在老宅的那些年裡,他是家裡的長子,是父母的出氣筒,是弟弟們的免費長工。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餓不餓、苦不苦。就連他自己,也快忘了被人心疼是什麼感覺。
“大姑,我……”江大柱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別說了,大姑都知道。”江家大姑拍了拍他的手背,看著江老太。
“大嫂,你今天把我叫來,說是來看看大柱的新家,讓我這個當姑姑的幫著掌掌眼。我來了。”
她頓了頓,“可我看到的,是一座漂漂亮亮的新房子,是乾乾淨淨的院子,是大柱一家靠自己本事掙來的好日子。大嫂,你告訴我,這有什麼不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