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愣住了,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反駁。
她以為帶上這個大姑子,能讓她以長輩的身份壓一壓大房的氣焰。畢竟江家大姑是江大柱的親姑姑,論輩分比蘇禾高了兩輩,她說的話,大房總得聽幾分。
“大妮,你糊塗了!”江老太急了,“你看看他們大房,又是買地又是蓋房,還大魚大肉地吃著,這像話嗎?他們的日子過得比我們老宅還滋潤,這不是打我們老宅的臉嗎?”
“打臉?”江家大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大嫂,你摸著良心說,大柱在老宅過了二十年什麼日子?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天黑透了才能歇下,吃的比長工還不如,穿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他現在好不容易分出來單過了,靠自己本事過上了好日子,你這個當孃的,不為他高興也就罷了,還要跑來鬧?”
她越說越激動,“大嫂,我也是江家嫁出去的女兒,我知道在婆家過日子有多不容易。硯兒能娶到禾丫頭這樣的媳婦,是他的福氣,也是咱們江家的福氣。你不幫襯他們也就算了,你別來禍害他們啊!”
江老太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江家大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王氏和趙氏面面相覷,都不敢吭聲了。她們就是跟著來助威的,結果這個半路殺出的大姑,居然幫著大房欺負他們。
江二林縮在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江三樹眼珠子轉了轉,賠著笑臉湊上前來:“大姑,您別生氣,我娘她也是一時糊塗……”
“你閉嘴。”江家大姑看都沒看他一眼,“你是什麼貨色,我心裡清楚。這些年你在大房背後使了多少絆子,你以為沒人知道?”
江三樹的笑臉僵住了,訕訕地退了回去。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蘇禾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對這位初次見面的江家大姑肅然起敬。她己經做好了跟江老太硬碰硬的準備,結果半路殺出來的江家大姑,把江老太的氣勢徹底壓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江硯。江硯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蘇禾上前一步,走到江家大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姑奶奶,侄孫媳婦蘇禾,給您請安了。”
江家大姑連忙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裡帶著欣慰和感激:“好孩子,姑奶奶知道你。你婆婆託人捎過話,說你是個能幹的,把大房撐起來了。大姑一首想來看看你,就是家裡脫不開身……”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新房子,眼眶又紅了:“好,真好。大柱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大姑死也能閉眼了。”
“姑奶奶,您說什麼呢。”蘇禾挽住她的胳膊,“新房剛蓋好,裡面還空蕩蕩的。大姑既然來了,就進屋坐坐,喝杯熱茶再走。”
江家大姑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江老太,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姑奶奶進去坐坐。”
蘇禾扶著江家大姑往院裡走,經過江老太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著江老太那張扭曲的臉,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奶奶,您要不要也進來坐坐?”
江老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一跺腳,轉身就走:“走!都給我走!”
王氏和趙氏如蒙大赦,連忙跟了上去。江二林和江三樹也灰溜溜地跟在後面,一行人像潮水一樣退去,來時有多囂張,走時就有多狼狽。
蘇禾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首到最後一個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才收回目光。
她看到江家大姑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三間嶄新的正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姑奶奶,您別站著了,進屋坐吧。”蘇禾走過去,輕聲說道。
江家大姑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跟著蘇禾走進了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