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小兒媳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在家裡白吃飯。”江家大姑的聲音有些發顫,“前幾天為了一點小事,她當著鄰居的面罵我‘老不死的東西’,你姑爺爺就坐在旁邊,一聲不吭。”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我有時候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呢?年輕的時候伺候公婆、拉扯孩子,老了老了,連口安穩飯都吃不上熱乎的。”
蘇禾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
“大姑,您今天為了幫我們,把奶奶得罪了。以後老宅那邊,怕是也不會給您好臉色看了。”
江家大姑苦笑了一下:“不得罪她,她也沒給過我什麼好臉色。我這個做姑子的,在孃家眼裡本來就是潑出去的水,有用的時候想起來叫一聲,沒用的時候誰還記得你是誰?”
她說完這句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拍了拍蘇禾的手背:“好了,不說這些了。天快黑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讓家裡人擔心。”
蘇禾站在原地,看著江家大姑佝僂的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難受。
她目送著那個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才轉過身,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新家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
柳氏在廚房裡忙活著晚飯,江玉芽蹲在院子角落裡,正在跟那幾只小雞仔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你們要乖乖的,明天我帶你們去捉蟲子吃……”
江硯坐在堂屋門口,藉著屋裡透出來的光亮,在用一塊破布擦拭鐮刀。
蘇禾走進院子,在江硯身邊坐了下來。
“送走了?”江硯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
“送走了。”
“大姑……跟你說什麼了?”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把江家大姑在李家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小兒媳罵她“老不死的東西”、姑父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的時候,江硯的手停了下來。
他握著那塊破布,盯著地面看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姑奶奶這輩子,不容易。”
“我知道。”蘇禾轉過頭看著他,“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江硯對上她的目光。
“我想請姑奶奶來咱們家住。”蘇禾一字一句地說,“管吃管住,每個月再給她開一份工錢。咱們家現在事情越來越多——豆芽作坊要擴大,新房要收拾,玉芽也需要人照看。姑奶奶是自家人,信得過,又有經驗,有她在,我能騰出手來做更多的事。”
江硯低下頭,“你想好了?”
“想好了。”
“老宅那邊知道了,肯定又要鬧。”
“她們哪天不鬧?”蘇禾的語氣很平靜,“今天鬧過了,明天照樣會鬧。與其天天防著她們,不如把咱們的日子過得更好。姑奶奶來了,咱們多一個幫手,她也少受一份罪,兩全其美的事。”
江硯沉默了很久,站了起來:“你說得對。姑奶奶為咱們做到這個份上,咱們不能讓她寒了心。”
蘇禾也跟著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那你是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