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跟江硯商量到半夜，兩人都覺得——接姑奶奶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老宅那邊昨天吃了那麼大一個虧，江老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與其等她緩過勁來又想出什麼么蛾子，不如先把人接回來再說。
蘇禾擦乾臉上的水珠，轉身進了堂屋。
江大柱己經坐在八仙桌前了，面前擺著一碗稀粥，沒動。他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煙鍋子裡的火星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那張被歲月刻滿了溝壑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爹，您起這麼早。”蘇禾打了聲招呼。
江大柱“嗯”了一聲，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抬頭看她：“禾丫頭，接你姑奶奶的事，爹想了一宿。”
蘇禾在他對面坐下，等著他說下去。
“爹親自去。”江大柱把煙桿往桌上一擱，語氣不容商量，“大姑是爹的親姑姑，她幫了咱家這麼大的忙，爹不去，說不過去。”
蘇禾還沒來得及開口，柳氏端著一碟鹹菜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他爹，要不……還是讓孩子們去吧？你去，萬一娘那邊……”
“娘那邊怎麼了？”江大柱嗓門一下子高了，“我是去接我親姑姑，又不是去做賊！誰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柳氏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蘇禾等江大柱那股氣洩了一些，才開口：“爹，我不是不讓您去。我是覺得，您去了，反倒壞事。”
江大柱一愣：“什麼意思？”
“您想想，奶奶昨天剛在咱們這兒栽了那麼大一個跟頭，心裡正窩著火呢。她為什麼叫姑奶奶來？不就是想讓姑奶奶替她出頭，壓咱們一頭嗎？結果姑奶奶不但沒幫她，反倒站在咱們這邊說話，讓她當著全村人的面下不來臺。”
蘇禾倒了碗水推到江大柱面前，接著說：“奶奶這會兒肯定恨死姑奶奶了。要是您親自去李家接人，她立馬就能滿村嚷嚷——說您攛掇大姑分家，說您不孝，連親孃的話都不聽，還要把姑姑接回來跟自己一條心。到時候，不光姑奶奶回不來，咱們還得背上一個不孝的名聲。”
江大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蘇禾說的話句句在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惱地說：“那怎麼辦？總不能不去接吧！”
“去，當然要去。”蘇禾說，“但得換個人去。”
“誰？”
“我和江硯。”
江大柱和柳氏看著她。
蘇禾解釋道：“我跟江硯是晚輩，去了就說請姑奶奶來新家指點幾日——幫忙看看家務、教教玉芽規矩什麼的。這話說出去，誰也不能挑理。等姑奶奶到了咱們家，住下來了，後面的事兒再從長計議。”
江大柱沉默了很久。
柳氏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爹，我覺得禾丫頭說得在理……”
江大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那碗己經涼了的稀粥端起來，一口灌了下去。他把碗往桌上一頓，悶聲道：“行，聽你們的。”
柳氏翻箱倒櫃地把家裡那點家底全折騰出來了——幾塊碎布頭，一小包紅糖。
“就這麼點東西，拿到李家去，還不夠讓人笑話的。”柳氏愁眉苦臉地說，“人家不說咱們禮輕，會說咱們江家不拿大姑當回事。”
蘇禾想了想，轉身回了自己屋，從箱子底下翻出兩塊細棉布來。
那布是她攢了好久的。淺藍色的底子，上面印著細細的白色碎花，手感綿軟厚實，是她在鎮上趕集的時候咬牙買下的。原本打算給自己做一身新衣裳——她嫁過來這麼久，穿的都是柳氏以前的舊衣裳，改一改將就著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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