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面上凝了一層白色的薄膜,幾粒米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蘇禾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姑奶奶聽見動靜,費力地睜開眼睛。當她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是蘇禾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掙扎著要坐起來。
“禾丫頭……你怎麼來了?”
蘇禾快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握住姑奶奶的手。那隻手枯瘦如柴,骨節突出,冰涼冰涼的。
“姑奶奶,我來看看您。”蘇禾的聲音有些發顫。
姑奶奶反握住她的手,她急切地低聲說:“禾丫頭,你快走,別讓他們看見你。回頭他們該為難你了……”
話沒說完,她的眼眶先紅了。
蘇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緊緊握住姑奶奶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姑奶奶,我今天就是來接您的。您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姑奶奶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蘇禾,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溝壑淌下來,滴在枕頭上。
“回家?”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我還有家嗎……”
“有。”蘇禾斬釘截鐵地說,“我家就是您的家。”
蘇禾扶著姑奶奶從偏房裡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己經站了好幾個人。
除了王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褐,站在那裡搓著手,一臉為難的樣子。
此外,院門口還圍了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
王氏看見蘇禾把姑奶奶扶了出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哎呀我的老天爺呀!大家快來看看吶!江家欺負人吶!把人老太太接走,讓我們背不孝的名聲吶!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啦!”
李大牛臉色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最後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弟妹,你這是幹啥?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有什麼好說的!”王氏瞪了他一眼,嚎得更起勁了,“你們李家的人都是窩囊廢!眼睜睜看著外人來家裡搶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圍觀的鄰居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
蘇扶著姑奶奶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一院子的人。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進在場人的心裡。
“姑奶奶嫁進李家三十年,給你們李家生了兩個兒子,操持家務、伺候公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她老了病了,你們連一頓熱飯都不給她吃,讓她一個人躺在偏房裡喝冷粥——你們李家就是怎麼對待自己的母親?”
王氏的哭嚎聲頓了一下。
蘇禾繼續說:“按照律法,兒子贍養父母是天經地義的事。姑奶奶的兒子都還活著,沒有把人推回孃家的道理。你們要是覺得養不起老人,咱們可以去衙門說道說道,看縣太爺怎麼說。”
李大牛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蘇禾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最後落在王氏臉上,“我今天是來請人的,給足了你們面子。如果你們非要鬧,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反正我們江家大房的名聲己經被糟蹋得差不多了,再多一條也不怕。”
院子裡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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