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李家村外的田埂,穿過一片落葉的小樹林,拐上通往杏花村的鄉道。走了將近二里地,姑奶奶忽然停下了腳步。
“姑奶奶,您怎麼了?是不是走不動了?咱們歇會兒——”
話沒說完,姑奶奶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蘇禾的手背上。
“禾丫頭……”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姑奶奶活了五十六年,沒想到……最後是你來救我。”
蘇禾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姑爺爺,我那兩個兒子……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的。”姑奶奶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抹了一把臉,“我躺在床上就在想,死了算了,死了就解脫了……反正活著也沒人在乎……”
“誰說沒人在乎?”
蘇禾的聲音有些發顫,她鬆開姑奶奶的手,轉而挽住她的胳膊。
“我在乎,江硯在乎,玉芽也在乎。出門的時候,玉芽還把自己的糖塞進包袱裡,說要給姑奶奶甜甜嘴呢。”
姑奶奶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蘇禾從包袱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裡面是一塊己經有些化了的麥芽糖。她把糖遞到姑奶奶嘴邊:“您嚐嚐,那丫頭藏了好幾天都捨不得吃的。”
姑奶奶看著那塊糖,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她張開嘴,把那塊糖含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她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甜。”她含著淚說,“真甜。”
蘇禾也笑了,眼眶紅紅的。
杏花村,江家老宅
江小花是一路跑回老宅的。
她從村口一口氣跑到老宅門口,氣都沒喘勻,就一頭扎進了堂屋。江老太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碗,碗裡的茶湯金黃透亮,冒著嫋嫋的熱氣。
“奶奶!奶奶!”江小花撲到桌前,扶著桌沿首喘氣,“大事不好了!”
江老太眉頭一皺,不悅地放下茶碗:“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有話好好說。”
“我看見大哥和大嫂了!”江小花嚥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他們倆提著好大一個包袱,往李家村的方向去了!”
江老太端茶碗的手頓住了。
“往李家村?”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看清楚了?”
江小花使勁點頭,“大嫂手裡那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我還想問他們去哪兒呢,大哥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她邊說邊偷瞄江老太的臉色,見老太太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心裡越發得意,嘴上也就越說越離譜:“奶奶,你說大嫂是不是把咱家的東西偷出去送給大姑了?我看那個包袱可不小呢,裝的肯定是值錢的東西……”
“夠了!”
江老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茶水潑了出來。
江小花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了嘴。
江老太的臉色鐵青,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好啊,好得很!我還沒死呢,他們就敢這麼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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