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首。
戲臺搭好了,鑼鼓敲響了,就等她這個主角登場了。
蘇禾剛一齣現在人群視線中,就有人喊了一聲:“大房媳婦回來了!”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路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一一好奇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好戲的。
蘇禾迎著那些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家門口。
江老太一看見她,從石墩上彈了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蘇禾的鼻尖上。
“好哇!你還有臉回來!”
她的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蘇禾!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嫁進江家以來,我虧待過你嗎?你倒好,挑撥離間、拆散我們江家!你接這個老東西回來,是不是想架空我?是不是想讓她來當這個家?”
“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個家就輪不到你做主!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沖喜進門的媳婦,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跟老孃玩這套,還嫩著呢!”
王氏在一旁幫腔:“就是!你也太過分了!你奶奶還沒死呢,你就急著把外人接回來,這算什麼?”
江三樹假惺惺地勸:“娘,您消消氣,大嫂肯定不是那個意思……”他嘴上勸著,眼睛卻亮得很,分明是在等著看熱鬧。
蘇禾依然沒有開口。
江老太罵了一盞茶的功夫,把肚子裡的話全部倒乾淨了,喘著粗氣停了下來,瞪著蘇禾,等她回應。
蘇禾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奶奶,您罵完了嗎?罵完了,我能不能問您三個問題?”
江老太愣了一下,沒料到蘇禾會是這個反應。
她警惕地看著蘇禾,像一隻豎起羽毛的老母雞:“什麼問題?”
蘇禾豎起第一根手指:“姑奶奶在李家,每天喝的是冷粥,吃的是剩飯,病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這件事,奶奶您知道嗎?”
江老太的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蘇禾豎起第二根手指:“姑奶奶的小兒媳,當著鄰居的面罵她‘老不死的東西’。這件事,奶奶您管過嗎?”
江老太的臉色開始發白。
蘇禾豎起第三根手指:“姑奶奶病在床上起不來的時候,老宅這邊,有誰去看過她一眼?有誰去問過她一句?”
三個問題問完,全場鴉雀無聲。
江老太張了張嘴,臉色變得鐵青,像打翻了顏料鋪一樣精彩。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氏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江三樹臉上的笑僵住了。
蘇禾放緩了語氣,給了江老太一個臺階下:“奶奶,我不知道這三個問題您知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的是——姑奶奶是江家的女兒,她姓江。她在李家受了委屈,孃家不管,誰來管?”
人群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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