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的劉郎中端起桌上的茶盞，茶湯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送到嘴邊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旁邊青山鎮的張老大夫、永寧鎮的周郎中、平安鎮的神醫孫、臨溪鎮的趙大夫、北河鎮的錢大夫，六人圍坐一圈，誰都不說話。
死一樣的寂靜。
劉郎中醫了二十年的病，從濟世堂的學徒做到縣城數一數二的名醫，治過的病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可這回，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咳咳。”孫神醫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諸位，咱們這麼幹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夫人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沒人接話。
周郎中低著頭，盯著自己鞋面上沾的一點泥，張老大夫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死。趙大夫和錢大夫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劉郎中嘆了口氣，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我行醫二十年，從未見過此等怪症。”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脈象不亂，氣血未竭，臟腑無虧，偏偏人就是醒不過來。我……我實在無計可施了。”
這話一齣口，其餘五人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周郎中猛地抬起頭，聲音急切：“劉兄，你是咱們當中最有經驗的，你要是都說沒辦法，那我們——”
“我能有什麼辦法？”劉郎中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股頹喪，“該開的方子我都開了，扶正的、驅寒的、祛風的、安神的，輪著試了一遍。針也紮了，穴位也灸了，半點反應都沒有。你們呢？你們誰有法子？”
又是一陣沉默。
張老大夫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搖了搖頭。
趙大夫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琢磨著，會不會是邪風入腦？古書上記載過一種‘風痱之症’，症狀與此頗有幾分相似——”
“不像。”錢大夫立刻搖頭，“邪風入腦必見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縣太爺全無此類體徵。況且脈象浮緊才是風症之象，縣太爺的脈象平穩得很，根本不是風症的路數。”
“那會不會是痰迷心竅？”趙大夫不甘心地追問。
“痰迷心竅舌苔必厚膩，呼吸必有痰鳴，縣太爺舌苔乾淨，呼吸順暢，對不上。”錢大夫一條一條地駁回去，語氣篤定，這些天己經把各種可能性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了。
趙大夫張了張嘴，最終閉上了。
廳裡又陷入了死寂。
炭火噼啪響了一聲，像是在嘲笑這六個大夫。
劉郎中站起身，推開窗，冷風灌進來，爐火晃了晃。
“我有個想法。”他看著其餘五人，“會不會是……蠱毒？”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
“蠱毒？”周郎中皺眉，“那不是南疆一帶的邪術嗎？咱們這中原腹地，哪來的蠱毒？”
“我也只是猜測。”劉郎中走回座位坐下，“你們想想，縣太爺發病之前，可曾去過什麼地方？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接觸過什麼可疑的人？”
張老大夫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這些日子我問過夫人多次，縣太爺發病前一切如常，飲食起居並無異常。唯一不同之處，是發病前三日曾去城外巡視農田，回來之後便說有些疲乏，當時並未在意，誰知三日之後便突然昏迷了。”
“城外巡視……”孫神醫若有所思，“會不會是在城外沾染了什麼？”
“可若是疫氣，為何隨行的衙役僕從無一發病？”錢大夫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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